第三百四十九章 白鸽现身
教堂的钟声,在寂静的夜里并未敲响。九点整,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,更添几分死寂。沈飞如同石雕般嵌在阴影里,呼吸压得极低,右手插在衣袋中,紧握着那把仅剩五发子弹的南部式手枪,冰冷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倚仗。
目光穿透黑暗,牢牢锁定着教堂那扇侧面的、略显低矮的小门——那是供教堂杂役或神职人员出入的通道,也是标记暗示的入口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四周没有任何动静。仿佛这只是一次无谓的等待,一个精心设计的嘲弄。
就在沈飞的心逐渐下沉,怀疑这是否又是一个陷阱时,那扇小门,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。没有灯光溢出,只有一片更深沉的黑暗。
一个身影,如同鬼魅般从门缝中闪出,迅速融入门口廊柱的阴影里。动作轻捷,悄无声息。
借着远处街灯透过枝叶投来的、极其微弱的光线,沈飞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个子不高,身形纤细,穿着一件深色的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及膝风衣,领子竖起,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深色的贝雷帽,帽檐压得很低,完全遮住了面容。
但就是这惊鸿一瞥的身形和动作,让沈飞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停止了跳动!
太熟悉了!
即使隔着近两年的时光,即使经历了北国的风霜与生死,即使此刻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……他也绝不会认错!
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,让他魂牵梦绕,让他以为早已牺牲在崇明岛炮火中的身影——
苏念卿!
怎么会是她?!她怎么会是“白鸽”?那个在哈尔滨仓库冷静开枪、在边境磨坊精准狙杀、一路如影随形指引他们的神秘存在?!
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沈飞的理智,让他一时间几乎忘记了呼吸,忘记了身处何地,忘记了腿上传来的剧痛。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,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阴影中的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,微微侧过头,贝雷帽下,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如星子的眼眸,穿透夜色,准确地落在了他隐藏的位置。
四目相对。
没有言语,没有呼唤。只有死一般的寂静,和目光中翻涌的、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情绪——震惊,难以置信,劫后余生的狂喜,以及……一种被时光和经历刻下的、深沉的疲惫与疏离。
是她。真的是她。
沈飞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冲过去,想确认这不是幻觉,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……但残存的理智和特工的本能,如同冰冷的锁链,将他牢牢钉在原地。
苏念卿……还活着。而且,她变成了“白鸽”。
她对他做了一个极其轻微、但含义明确的手势——示意他过去,进入教堂。
沈飞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伤腿,一步一步,从阴影中走出,向着那扇敞开的侧门挪去。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面上,也踏在他翻江倒海的心上。
苏念卿在他靠近时,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,确认安全后,率先退入了门内的黑暗之中。
沈飞跟着踏入。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,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和声音。眼前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,只有空气中弥漫着的、淡淡的蜡烛和旧木头的气息。
一只微凉而柔软,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,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,引领着他向前。
没有点火,没有交谈。她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,在绝对的黑暗中也行动自如。沈飞只能被动地跟着,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,听着她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,以及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。
他们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,似乎进入了一个更空旷的空间,回声变得明显。应该是教堂的主堂。
那只手松开了他。
紧接着,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,照亮了苏念卿的脸。她点燃了一小截蜡烛,将其放在一个废弃的、布满灰尘的诵经台上。
昏黄的烛光跳跃着,勾勒出她清瘦了许多,却更加坚毅的面部线条。曾经柔顺的长发剪短了,利落地别在耳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更加清晰的下颌线。她的眼神,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带着些许天真和依赖的“夜莺”,而是沉淀了风霜、锐利如刀,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和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。
她看着沈飞,目光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、在他明显行动不便的右腿上停留了片刻,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下,但迅速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。
“你……还活着。”沈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干涩嘶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苏念卿轻轻点了点头,烛光在她眼中跳动:“你也还活着。”她的声音也变了,不再是记忆中清甜的嗓音,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、仿佛被烟火熏燎过的沙哑,但依旧能听出原本的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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