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的油灯是晃的。
油星子溅在缺角的木桌上,晕开圈淡黑,像没擦净的愁绪。郭大路攥着拳,指节泛白,面前的粗瓷碗碎在青砖上,瓷片弹到燕七的靛蓝裙角,她却没躲,只是低着头,手里的包袱叠了又叠,布角被指腹捏得起毛——那是她刚给明教弟子缝的护腕,本想托人送去,却被这场争吵搅了心思。
“你到底懂不懂!”郭大路的声音撞在客栈的土墙上,又弹回来混着窗外的寒风,发颤,“昨天我在山下见两个挑夫为半块假刀鞘互砍,一个断了手,一个瞎了眼!我不出去拦住那些抢刀的人,还等什么?等他们都死光了,再去查幕后?”
燕七终于抬头,眼里含着泪,却没掉下来,指尖戳着桌上的假刀鞘碎片:“以武止戈?你连谁在背后造的假刀都不知道,出去就是给嵩山派当靶子!去年我爹就是为了拦抢刀的人,被藏在暗处的毒箭射伤,到现在还不能下床!你以为当场拦下就是救了人?没揪出幕后黑手,明天还会有更多人抢刀、更多人送命!”
这话像针,扎得郭大路攥拳的手松了松。他想起燕七爹养伤时,燕七日夜熬药的模样,喉结动了动,却还是梗着脖子:“可眼睁睁看着人送死,我做不到!我练剑不是为了看着江湖人自相残杀!”
“护人也得有章法!”燕七把包袱往肩上一甩,转身就要走,“你想当英雄,我不拦着,但别拉着别人陪你冒险!咱们认识这么久,你还是学不会‘谋定而后动’!”
郭大路急了,伸手去拉她,却没拉住,反而踉跄着撞向墙角的木箱——那是客栈老板堆杂物的旧箱,里面塞着破布、断剑,还有些不知名的铁器。“哐当”一声,木箱倒在地上,东西撒了一地,其中一块黑沉沉的碎片滚到程灵素脚边,泛着玄铁特有的冷光。
程灵素刚从后门进来,药篮里还装着刚采的解毒草,见这阵仗,挑了挑眉,弯腰捡起碎片。碎片巴掌大,边缘磕得不规则,像是从大件铁器上崩落的,她掏出随身带的情花液,滴了一滴在碎片上——药水刚触到铁,瞬间泛出幽蓝的光,像极了绝情谷情花的颜色。
“你们俩别吵了。”程灵素捏着碎片走到油灯下,声音轻却带着笃定,“这是玄铁,而且是杨过玄铁重剑的材质。我在药王谷见过玄铁样本,遇‘情花液’会泛蓝光,错不了。”
郭大路和燕七都愣住了,忘了争吵,齐齐看向那块碎片。燕七蹲下身,指尖刚碰到碎片就缩了回来:“好沉,还带着点温,不像是普通铁器。”
“这是屠龙刀的残片!”张翠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刚从绝情庵附近查探回来,身上还沾着些泥,看见碎片,脸色骤变,“我认得这个缺口!二十年前谢逊托我们夫妇托管屠龙刀时,刀身这里磕了块角,当时我用鹿皮裹了好久,没想到竟落在这儿!”
“岳不群藏的?”郭大路的气消了大半,凑过来盯着碎片上的缺口,“他连块残片都藏,是怕人循着线索找真刀?”
“不是怕认,是怕人循着残片摸到真刀的藏处。”陆小凤的笑声从门外飘进来,他手里摇着柄绘着刀纹的折扇,扇面上是从嵩山派作坊抄来的假刀图样,“这老狐狸,造假刀搅乱江湖,把真刀藏起来,连残片都不敢丢,怕留下‘追根溯源’的痕迹。就像市井里卖假货的奸商,藏着真货卖仿品,还怕买家顺着残件找到库房。”
“追根溯源?”燕七皱着眉,没听懂。
“就是江湖人查线索的法子。”薛冰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个食盒,里面是给众人带的杂粮饼,“比如你丢了剑,能顺着剑穗上的丝线找到捡剑人;这残片就是真刀的‘记号’,岳不群藏它,就是怕咱们顺着残片摸到绝情庵——那儿十有八九藏着真刀。”
张翠山点头,从怀里掏出张草图,上面画着绝情庵的大致布局:“我下午在绝情庵附近查了,庵里守卫比上月多了三倍,全是嵩山派弟子,岳不群肯定把真刀藏在那儿的密室里。”
“那咱们现在就去抢回来!”郭大路又急了,伸手就要去拿墙边的剑。
“急什么?”陆小凤把食盒里的杂粮饼递给他,“查案如追凶,得先摸清路数。咱们分两路:你和燕七去昆仑山杂货铺——客栈老板说这木箱是从那儿收的,你们去问问残片是谁卖的,顺藤摸瓜找岳不群的藏刀暗线;我和薛冰、张兄去查绝情庵的布防,看看密室在哪儿;程姑娘留在客栈配解药,防着岳不群用毒丹偷袭,毕竟他最擅长玩阴的。”
“可杂货铺离这儿几十里,万一……”郭大路还想说什么,被燕七拽了拽袖子。
燕七接过薛冰递来的杂粮饼,咬了一口:“陆兄说得对,咱们先查残片来源,再配合你们攻绝情庵,这样更稳妥。之前是我太急了,不该跟你吵。”
郭大路的脸有点红,挠了挠头:“是我冲动,没听你的劝。以后我会先跟你商量,不蛮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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