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顿饭，从柳依依无意中提到肖景明后，我的情绪就再也调动不起来了。言申使尽浑身解数，讲笑话、逗趣、甚至故意装傻，最终发现带不动我，便也随我破罐子破摔了。我们默默地吃完剩下的食物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在饭店门口，我们目送柳依依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街角。言申又掏出一根烟来，叼在嘴边，却没有立刻点燃。
要不要去爬山？他突然问道，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我猛地醒悟过来，惊讶地看着他：这个点？！
或许是我突然回魂的样子有几分傻气，言申笑了：夜晚的山才好爬呢。你别告诉我你在H大读了一年了还没去夜爬过。
没有，我老实承认，晚上爬山怪吓人的。
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声响，言申点燃了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然后缓缓吐出一缕白烟：有我陪着，你怕什么？
我瞪言申一眼，没有回答，继续专注地踢着脚下的石子。石子滚落到路边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言申似乎琢磨出我沉默的潜台词，笑话道，难道怕我吃了你？
那倒不会，除非你瞎。顿了顿，我故作轻松地说：这么想陪我爬山，那走吧，勉为其难给你个机会。
夜晚的山里，空气清凉湿润，带着草木特有的芬芳，道路在月光下隐隐约约漫延。我们靠着微弱的光线前行，四周静悄悄的，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声此起彼伏，为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感。
走到山间的凉亭，言申说坐一会，又嫌坐着不过瘾，索性仰躺到了石桌上。他颀长的身体宛如微弯的废钢，又似绷紧的弓弦，在月光下勾勒出诡异的弧度。我坐到旁边的石凳上，静静地听着虫鸣，深呼吸着山林的气息，心好像潜入了深海里。
所以……言申突然低声开口，今天跟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个人，就是肖景明咯？
我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：嗯？嗯！你想干嘛？
我能干嘛？你们一个两个的，都色迷心窍了。
你自己不也在出卖色相吗？我辨别着草丛间不同的声响，平静地叙述出我获悉已久的真相。
言申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，猛然坐起身来。他奋力地搓了搓脸，随手帮我拎起包，说：继续爬吧。便腾地跳起来，往前走去。我急忙跟上。
行至半道，言申突然开口，喂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？
讲呗……我漫不经心地回应，心思还停留在刚才的话题上。
言申压低了声音，神秘兮兮的：有个小男孩放学回家遇到件怪事，他家楼道里的电梯不知道为什么总在5楼停住，每次都没有人进出，只有白影飘过。他很害怕，让他妈妈第二天一定要去一楼接他。所以第二天放学，他妈妈就等在一楼，跟他一起乘电梯。电梯到了5楼果然又停住了。小男孩说，妈妈，还好有你在。你猜他妈妈说什么？
我不想听，我不知道！我大声打断他，心里已经开始发毛。
言申却不管不顾，继续用幽幽的语气说：他妈妈说，你确定我是你妈妈吗？
啊啊啊啊！！！言申你个王八蛋！大半夜说鬼故事！我又惊又怒，恨不得追上他狠狠捶上几锤。
所以，言申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，你确定我是言申吗？
啊！！！我吓得尖叫起来，声音在山间回荡。
好啦好啦，言申恢复了正常语气，笑得前仰后合，逗你玩呢。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别兴奋！
言申！我气得直跺脚，却拿他没办法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寺庙的敲钟声，悠远而肃穆，一声声地撞击着我的耳膜，也奇迹般地洗涤去我的焦躁。我和言申都没再言语，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到寺庙门口，听着余音渐渐飘远。
言申找了块柔软的草地躺下，看着漫天的星斗。我也坐下，学着他仰头看星星。夜空中的星辰如同碎钻般闪烁，天空像旋涡，将我们吸进去，旋转，旋转。
请教你一件事，言申的声音缓缓传来，深沉得让我意外，特别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？
我沉吟片刻，轻声回答：可能就是，时时处处都是他。
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，又是什么感觉？言申继续追问。
很遗憾吧……那么不凑巧，我偏偏喜欢上了不喜欢我的人。
一声嗤笑传入耳中，过了一会，才是解释：喜欢上了喜欢自己的人才是凑巧吧。感情不能当饭吃的。
不是说有情饮水饱吗？我反问。
呵呵，饱得了一餐，饱不了一世。
哎……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懂的，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感情用事。
因为生活还没给你揭开它丑恶的部分。言申严肃的让我不适应，当生活遇到波折时，感情是最容易被舍弃的，因为它不是硬通货。
其实我就想在大学里浪漫一场，进了社会，还不知道我会被蹂躏成什么样，哪还有心思谈感情。
你对‘浪漫一场’所需要的对象要求太高了，不管是文君还是肖景明，应该都是很多女生喜欢的类型。
那……梦一场还不让找个赏心悦目的？
你还需要对方陪你做梦啊。
我彻底失语了，缓了缓，我轻声说：言申……我们下山吧。
言申如此推心置腹，是我没想到的。我周围的人间清醒们都在教育着我不要过度追求浪漫。可是，如果没有一场纯粹的爱恋，我宁愿孤独着，到不得不被世俗逼迫做出选择的那天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了很多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言申偶尔会说些俏皮话，但我能感觉到，经过山上的那番对话，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终于回到了宿舍楼，已经锁门了，我叫醒宿管员开门。谢谢老师，不好意思，麻烦您这么晚开门。我连声道歉。
早点回宿舍，别成天跟男朋友待在外面，你们马上要考四级了吧！
对对对！我会注意的，我看一眼隐在黑暗中的人，那不是我男友，是我朋友。
哦……宿管员显然不太相信，但还是摆摆手，上去吧。
走进宿舍楼，我长舒一口气。欢迎回到现实世界，我在心里默默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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