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坐了很久。窗外,是福城冬季难得的好天气,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,金黄色的光线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木地板上,切割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。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、旋转,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精灵。我的思绪也像这些尘埃一样,漫无目的地飘荡着,在那些被阳光照亮的记忆碎片里穿梭。那些曾经让我心跳加速的甜蜜瞬间,和如今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的苦涩交织在一起,反复撕扯。
当纷乱的思绪终于像潮水般缓缓退去,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,找到了那个存了很久、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——崔怡静的妹妹的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,让我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。电话接通了。“喂?你好,哪位?” 少女特有的娇憨的声音传来。
“喂?你好,我是梓寻,我们以前见过的,你还记得我吗?”
“梓寻?”电话那头似乎在回忆,随即语气变得轻快起来,“哦——想起来了!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呀?好意外哦!”
我干笑了两声,掩饰着内心的紧张:“哈哈,是啊,存了你号码这么久,总得用一下嘛。其实……我是来找你八卦一件事的。我听说你姐姐转学去加拿大了?真的假的呀?”
“噗——” 电话那头传来她忍俊不禁的笑声,“八卦这个?你替谁打听的啊?肯定不是景明哥,他知道的呀。是不是又是哪个暗恋景明哥的女生,或者他哪个‘老相好’托你来问的呀?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:“哎呀,不是啦!是我们寝室的人,大家闲聊嘛,就有点好奇。毕竟你姐姐那么优秀……”
“是有这么回事啦。景明哥不是要去加拿大读书嘛,我姐姐就跟着一起过去呗。反正她在北欧那边也待腻了,换个环境也好。再说啦,他们俩本来就是要结婚的,早点过去适应一下也挺好。”
“结……婚?”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耳膜。
“对呀!” 崔怡然说得理所当然,“毕业之后应该就先订婚吧。他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,两家也都默认了的。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嘛!”
我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,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,我听到自己在笑,干涩而夸张:“哈哈……真是太幸福了,那我一定要转告觊觎肖景明的女士们可以收心了。哎,时间过得真快哈,明年我们就毕业了,她们不用再受相思苦了……哎呀,我家里还有点事,美女拜拜啦,常联系……”
我快速说完,狼狈地掐断了电话。手机从手中滑落,我再也支撑不住,哭得很是狼狈。
第二天,我的右半边脸肿得老高,那颗蛀空了的大牙报复性地剧烈疼痛起来。妈妈终于看不下去,拉着我去了医院口腔科。阳光依旧灿烂,却驱散不了我心中的阴霾。夏天仿佛还很遥远,可当夏天真正来临时,我们就该毕业了。我并不害怕时光流逝,我只是恐惧,当回首这四年,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感情和迷茫的未来。
护士给我注射了麻药,针刺入牙龈的瞬间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很快,半边脸颊和舌头开始麻木,失去知觉,但心脏却像擂鼓一样狂跳。我能清晰地听到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,感受到医生有力的手固定住我的下巴。我顺从地张开嘴,闭上眼睛。感觉到冰冷的器械探入口腔,抵住那颗作祟的病牙。然后,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撬动感,接着,一股更大的力量猛地一揪,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剥离感。那颗折磨了我许久的牙齿,终于离开了我的身体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,顺着太阳穴流进鬓角。那是一种莫名的、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,仿佛随着那颗牙齿的离去,身体里某个部分也被硬生生挖走了。
“好了。牙齿要留着做纪念吗?” 医生熟练地用棉球压住伤口,问道。
妈妈和护士已经开始低头在器械盘里寻找那颗被拔掉的牙。
“不要了。” 我含糊地拒绝,“坏掉的东西,留着干什么……”我什么都不想纪念。
很快,情人节到了。满大街都是甜蜜的气息,玫瑰花、心形气球、餐厅温暖的烛光,还有那些“令人讨厌”的情侣们。我曾偷偷幻想过,能和肖景明一起度过一个真正的情人节,不需要多么浪漫隆重,哪怕只是一起吃顿饭,散散步,创造一点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。然而现实总是毫不留情地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。我捂着依旧微肿的右侧脸颊,把自己关在家里,像一只受伤的蜗牛,缩回冰冷的壳里,拒绝外面一切喧嚣的甜蜜。
晚上,我百无聊赖地挂在网上。小顶发来了视频邀请,他已经工作了,和女友同居,小日子过得不错。视频接通后,首先闪入镜头的居然是只憨态可掬的小松狮,正对着摄像头吐着舌头,摇着尾巴。小顶的女友背对着镜头,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,看来他们今晚也有浪漫的约会。
“嗨,看你孤家寡人的,太可怜了,让我家小绅士给你点安慰!” 小顶把狗狗抱到镜头前,狗狗“汪汪”叫了两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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