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帘之后,沈梦雨的身影似乎微微一顿。
苏怀瑾垂着眼,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。他几乎能想象出帘后那张脸上可能出现的慌乱与屈辱。他等着看她失态,等着她辩解,等着她在百官面前彻底失去威信。
然而,预想中的慌乱并未出现。
沈梦雨只是缓缓站起身,珠帘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她并未走出珠帘,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。
“解释?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本宫需要向你这等居心叵测之徒解释什么?”
她目光如刀,仿佛能穿透珠帘,直刺那发言的官员:“你口口声声提及安阳王,言辞暧昧,本宫倒要问你,你与安阳王是何关系?竟对他的事如此了然?还是说,你今日这番作态,本就是受人指使,刻意在朝堂之上,构陷本宫,离间天家?”
那官员顿时脸色煞白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臣不敢!臣万万不敢!”
沈梦雨却不理会他,声音陡然提高:“尔等食君之禄,不思忠君之事,反倒整日窥探后宫隐私,散布市井流言,如今竟敢在朝会之上,以莫须有之事公然诘问本宫!谁给你们的胆子?!”
她的目光扫过苏怀瑾,后者脸上的那丝得意早已僵住,只剩下面沉如水。
“苏相,”她点名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这就是你统领的百官?这就是你口中的为国本担忧?”
苏怀瑾不得不深深躬身:“老臣…御下不严。”
“御下不严?”沈梦雨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,“本宫看,是心思都没用在正道上!既然诸位如此清闲,不如找些正事做。传本宫令:即日起,御史台全员,给本宫彻查去岁至今所有军饷、粮草、河工款项账目,三日内将核查结果呈报!若查不出问题,便是尔等无能!若查出问题…哼,尔等自己掂量!”
她目光最后冷冷扫过全场:“若再无切实政务启奏,那便——”
“退朝!”
二字掷地有声,不容置疑。她拂袖转身,珠帘剧烈晃动,留下一殿目瞪口呆、冷汗涔涔的官员。
苏怀瑾站在原地,看着那摇曳的珠帘,脸色铁青。他本想看她笑话,却反被她借力打力,不仅全身而退,还顺势夺了舆论主动权,更将御史台彻底拖入繁琐公务中。
这位王妃,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。
沈梦雨那声“退朝”的余音尚在金殿梁柱间萦绕,她已转身,裙裾拂过冰冷的地砖,留下满殿死寂与一张张煞白的脸。
然而,风暴并未随着朝会散去而停歇,反而刚刚开始。
未及一个时辰,一队队玄甲禁军便踏着沉重的步伐,开出王宫,直扑江都城内各大茶馆、酒肆、街市口。一张盖着王妃玺印与王府令箭的告示被迅速张贴在每一个繁华路口,禁军士兵朗声宣读,声音冷硬如铁:
“王妃谕:近日市井多有奸佞之徒,散布流言,污损宫闱,动摇国本,其心可诛!自即日起,凡有再敢妄议王妃清誉、传唱淫词艳曲、散布污蔑画作者,一经查实,无论贵贱,以诽谤王室、扰乱社稷论处——杀无赦!举报告发者,赏银百两。知情不报者,同罪!”
“杀无赦”三字,如同冰锥,狠狠刺入每一个听闻者的耳中。原本喧嚣的街市瞬间鸦雀无声,先前还在窃窃私语、交换眼色的百姓纷纷低下头,噤若寒蝉。几个方才还在兜售画像摹本的小贩面无人色,连摊子都顾不上收,连滚爬爬地钻入小巷逃窜。
几乎是同时,一队精锐的王府侍卫直接闯入城南最大的“清风茶馆”——那里正是流言最初发酵之地。侍卫们不由分说,将几个说得最起劲、曾详细描述“玉妃承恩”细节的茶客从人群中拖出,当场按倒在街心。
“王妃饶命!小的再也不敢了!都是听别人说的啊!”凄厉的求饶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空。
为首的侍卫长面无情,高举王府令牌,声音洪亮:“奉王妃令,散布流言,诽谤王室,立斩不赦!”
刀光闪过,血溅青石板。几颗人头落地,眼睛犹自惊恐地圆睁着。
整个江都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,所有关于王妃的污言秽语在极致的恐惧下被硬生生掐断。先前流传的那些画像、诗稿,被百姓们惊恐地翻出,投入火盆或扔进茅厕,生怕引来杀身之祸。
瑞玉轩内,苏容真手中的蜜饯盘子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霜月连滚带爬地进来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娘、娘娘…外面…外面杀人了!王妃下令,谁再敢说就杀谁!我们…我们之前派去散播消息的人,被抓了好几个!”
苏容真脸色惨白如纸,指尖冰凉。她没想到沈梦雨竟如此狠辣决绝,直接用最血腥的手段来压制流言。“她…她怎么敢…王爷…王爷就任由她如此…”
丞相府中,苏怀瑾听着管事的急报,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,溅出的茶水烫红了手背他却浑然不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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