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滴落的泪水,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,灼痛了冰冷的石面,也灼痛了白子画低伏着的心。
他听见了她极力压抑的、细微的抽泣声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想要抬头,想要起身去安慰,却在念头升起的那一刻,死死克制住了自己。
他不能。他刚刚才说,不再替她做任何决定,不再擅自行动。他必须等待,哪怕这等待如同凌迟。
时间,在这片寂静无声的对峙中,被无限拉长、凝固。
骨头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那些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、愤怒、痛苦、茫然,如同找到了一个脆弱的突破口,肆意奔流。她甚至分不清,自己到底是在为谁而哭?是为前世那个在诛仙柱下绝望的花千骨?是为今生背负沉重记忆和责任的骨头?还是为眼前这个抛弃所有骄傲、卑微祈求、让她恨不能爱不得的白子画?
或许,都有。
直到眼睛干涩得发痛,胸口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情绪洪流终于稍稍平息,只留下满心狼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空茫,骨头才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。动作粗鲁,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意味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试图平复依然紊乱的气息。视线,终于重新落回那个依旧保持着跪伏姿势、仿佛石化了一般的白色身影上。
额头上那片红肿和血痕,在淡绿色荧光下,刺眼得让人心悸。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,虽然被神木之力初步处理过,不再流血,但破烂的衣袍和干涸的血迹,依旧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。
骨头闭了闭眼。她知道,自己无法再这样继续沉默下去。有些话,必须说清楚;有些决定,必须做出。
“起来。”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鼻音,语气却异常平静,甚至有些冷硬,“你想跪死在这里吗?”
白子画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。他听出了她语气中那强自压抑的冰冷,也听出了一丝……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细微的松动?他不敢确定。
但他依言,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试图撑起身体。重伤未愈的身体在失去灵力支撑后,如同散了架的木偶,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无数剧痛。他闷哼一声,额角瞬间渗出冷汗,手臂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猛地一滑,眼看就要再次摔倒。
一只微凉的手,及时地、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。
那触感让他浑身一僵,几乎不敢相信。他猛地抬头,撞进骨头那双犹带水光、却已恢复平静和疏离的琉璃眸子里。
骨头面无表情地扶着他,让他重新靠回石壁坐好,然后迅速抽回了手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。她退开一步,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,目光落在石廊深处的方向,不再看他。
“你的‘赎罪’,我听到了。” 她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清晰,“但我现在没办法回答你。原谅,或者不原谅,接纳,或者不接纳……这些对我来说,太复杂了。我脑子里现在很乱,有前世的记忆,有神木一族的传承和责任,还有沧溟的阴谋……我没空去想我们之间这些……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当务之急,是你的伤必须尽快痊愈,我的力量也需要进一步稳固和消化。然后,我们必须离开这里,去阻止沧溟。其他的……以后再说。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 这是她此刻能给出的、最明确的回应。不是拒绝,也不是接受,而是一种搁置。将个人情感,暂且让位于更紧迫的现实和责任。
白子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听着她的话,心中那片冰冷的绝望荒原上,似乎有一丝微弱的、不确定的风,拂过。没有立刻被判处“死刑”,对他而言,已是莫大的恩赐。
“好。”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,声音依旧嘶哑,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如释重负般的颤抖,“听你的。疗伤,恢复,阻止沧溟。” 他将她的每一个字,都当成了必须遵从的旨意。
骨头这才将目光转回他身上,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状态,眉头微蹙:“你现在的身体,光是静养恢复太慢。这遗迹深处,有最精纯的神木本源精气,对疗伤和恢复有奇效。我去取一些来。”
说着,她转身就要再次走向洞窟深处。
“等等。” 白子画却忽然叫住了她。
骨头停下脚步,侧头,用眼神询问。
白子画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你方才说……神木一族的传承和责任?还有沧溟的阴谋……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。之前在噬魂渊外围,她只提及感应到呼唤,并未详说。如今看来,她在那洞窟深处,必然经历了什么。
骨头沉默了片刻。这些事情,原本是她心头最沉重的秘密和负担。但眼下,他们已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,必须共同面对沧溟。让他了解真相,或许更有助于接下来的行动。
“你待在这里别动,我很快回来。回来再告诉你。” 她最终说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