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都分馆的地窖,现在看起来像个过度生长的蘑菇培养室。
墙壁上爬满了淡金色的根系状纹路,从天花板垂到地板,一明一灭地脉动着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、陈年酒液和某种金属灼烧后的混合气味。
“系统,”江小鱼站在微型倒悬塔前,额头抵着一根发光的“树根”,“你确定这不会把整条街的房子都拽塌?”
【计算完毕:岩层薄弱点位于正下方十二丈处,直径约三丈的天然空洞。酒馆地基沉入空洞后,上层土壤可自动回填约七成,剩余空洞由封印金纹固化支撑。倒塌概率:0.7%——备注:此概率基于“地表建筑不超过三层”的前提,您的酒馆恰好三层。】
“恰好,”江小鱼嘀咕,“我这运气到底是好还是坏……”
他取出那枚铜杯碎片,按在倒悬塔基座上。碎片像融化般渗入塔身,接着,塔体开始逆时针旋转——非常缓慢,但每转一圈,地窖的震动就加剧一分。
酒馆外墙上的淡金色纹路突然“流”了下来。
字面意义的流——那些发光线条像融化的黄金,沿着墙壁向下淌,渗入地板缝隙,继续向下。整栋建筑发出低沉的呻吟,木梁和砖石摩擦的声响让人牙酸。
塞拉菲娜从楼梯冲下来:“领主!外面——酒馆在下沉!”
“我知道。”江小鱼稳住身形,“告诉街上的人,这是……呃,地基加固工程,就说我们挖到了古代酒窖遗址,正在抢救性发掘。”
“谁会信啊!”
“管他呢,反正明天早上他们看见的会是一个大坑,而我们的酒馆,”江小鱼咧嘴,“会在地下开张。”
震动持续了大约一刻钟。
最后一声闷响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天花板现在距离地面更高了些——不,是地面下沉了。地窖的墙壁向外扩张,露出原本被土壤掩埋的、布满苔藓的古旧砖石。
一扇从未见过的石门出现在东墙,门缝里渗出潮湿的风。
“成了,”江小鱼拍拍手上的灰,“现在,我们成了地鼠。”
赤脊荒漠,正午的太阳毒得像要榨干所有水分。
塞拉菲娜派出的两名斥候趴在沙丘背面,嘴唇干裂起皮。其中年长的那位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瓶,倒出两滴琥珀色的液体——【防腐果露】,能暂时降低身体水分流失速度,但味道像馊了的蜜。
“还有三十里到枯泉镇,”年轻斥候舔舔开裂的嘴唇,“头儿说沿途标记,可这破地方连棵树都没有——”
沙丘另一侧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某种甲壳摩擦的刺耳声响。
两人立刻闭嘴,缓慢探出头。
三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跌跌撞撞奔逃,身后追着七八只成年沙蝎——那些节肢动物每只都有半人高,尾刺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跑在最后的是个孩子,看着不到十岁,赤着脚,怀里死死抱着一面破旧的手鼓。
孩子突然摔倒。
一只沙蝎猛地前扑,尾刺扎下——
“操!”年轻斥候拔刀就要冲出去,被同伴按住。
因为那孩子就地一滚躲开了。不仅如此,他趴在地上,耳朵紧贴沙面,然后用手掌重重拍击地面三次。
震动沿着沙层扩散。
所有沙蝎的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瞬——极其短暂,但足够孩子爬起来继续跑。
“他在用震动干扰它们?”年长斥候眯起眼,“不对……你看他的耳朵。”
孩子跑动时,耳廓有明显的残缺——那不是外伤,是天生畸形。聋的。
可他精准地避开每一次攻击,永远在沙蝎抬起前足的刹那变向,永远在尾刺刺下的前一刻翻滚。他靠的不是听力,是脚掌对地面震动的感知。
“帮忙!”年轻斥候这次冲出去了。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沙蝎甲壳虽硬,但在训练有素的斥候刀下还是不够看。三只被杀,剩下的逃进沙地深处。
孩子坐在地上喘气,满脸沙土,但眼睛很亮。他看看两个陌生人,又看看地上的死蝎子,然后用手语比划——先指指蝎子,再指指自己的耳朵,最后做了个拉弓的动作。
“他在说……蝎子和弓箭?”年轻斥候困惑。
孩子急了,捡起一根蝎子断腿,在沙地上画出歪歪扭扭的图案:一个人形,手里拿着弩,弩弦震动,波纹扩散。然后他趴下,耳朵贴地,做出倾听状,接着用手鼓敲出一段节奏:
咚—咚咚—咚—咚咚咚咚—
急促,不稳定,带着某种机械装填的顿挫感。
“灵魂共振弩,”年长斥候脸色变了,“装填节奏。他记住了。”
孩子点头,又画了一幅图:许多拿着弩的人,埋伏在山谷两侧。
年轻斥候倒吸一口凉气:“枯泉镇有伏兵。而且……他们知道我们要来。”
沙漠边缘,一间半埋在地下的土屋里。
奥蕾莉亚坐在粗糙的木凳上,对面是个干瘦得像枯树的老头——沙舟客老驼。他脸上纵横的皱纹比地图上的等高线还密,左眼浑浊,右眼却清澈得吓人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