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林深处,暮色渐沉。
陈青靠在粗糙的岩壁上,缓缓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。
胸口的绷带已经再次渗血,刚才那两下用木杖偏移箭矢的动作,牵动了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剧痛像无数细针在体内游走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肺叶的刺痛。
但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。
他在“看”。
闭着眼睛,底层感知像水银般缓缓铺开,渗透进周围三丈内的每一寸空间。
岩石的纹理、土壤的湿度、空气中飘浮的尘埃、远处隐约的虫鸣……所有信息,在感知中汇聚、重组,形成一幅立体的、动态的“地图”。
这不是用眼睛看到的世界。
而是用“理解”构建的模型。
“岩石是花岗岩,硬度七,表面风化程度中等,有细微裂缝向东南方向延伸……”
“土壤湿度在增加,地下三寸处有水流脉,方向西北……”
“空气中有微弱的血腥味残留,来自我们刚才来的方向,浓度在缓慢消散……”
“一只夜枭在东北方向四十丈的树梢上,心跳频率每分钟九十次,正在观察我们……”
陈青缓缓睁开眼睛。
王猛正在用匕首削制新的木杖——刚才那根在偏移第二支箭时已经裂了。
小舟蹲在溪边清洗绷带,青色的气流在她指尖流转,将绷带上残留的血迹和污染一点点净化。
“陈兄弟,喝点水。”王猛递过一个水囊。
陈青接过,小口喝着。冰凉的山泉水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清醒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小舟走过来,担忧地看着他胸口的血迹。
“还撑得住。”陈青说,“先找个地方过夜。天快黑了,林子里不安全。”
王猛点点头,站起身,看向四周:“我刚才看到北边有处岩壁,好像有凹陷,可能是个山洞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陈青撑着岩壁站起来。
三人沿着溪流向北走了约莫半里,果然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上发现了一个洞口。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,若非王猛眼尖,很容易错过。
王猛用刀劈开藤蔓,率先探入洞口。片刻后,他探出头:“可以进,里面挺宽敞,没有野兽的痕迹。”
山洞内部比想象中深。
入口处只有一人高,但往里走几丈后,空间豁然开朗。
洞顶有三丈高,地面平坦干燥,角落里甚至有一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余烬,旁边散落着几块坐过的石头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王猛蹲下身检查余烬,“至少一个月前了。”
陈青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站在洞口,底层感知深入洞内。
洞壁上,有刻痕。
很浅,很旧,几乎被岁月磨平。但在他专注的感知下,那些刻痕依然清晰——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,而是人为刻下的符号。
符号的排列……有规律。
陈青走到洞壁前,伸手抚摸那些刻痕。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。
但更重要的是,刻痕深处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——不是蚀气,也不是星火,而是一种中性的、纯粹的“记录”能量。
“这是……”小舟也走了过来,额头晶体微微闪烁,“有点像……风吟族的古文字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”
陈青闭上眼睛,将感知聚焦在刻痕上。
那些符号开始在他意识中“活”过来,重新排列、组合,形成一段残缺的信息:
“……星陨阁第七代弟子……于天启四十七年……途径此地……观测星相有异……”
“……落星坑封印不稳……当尽快回报……”
“……然幽冥教踪迹已现……恐生变数……”
“……留此记……若后来者见之……当往北行三百里……至黑石镇……寻‘铁匠老吴’……”
信息到此中断。
后面的刻痕被某种外力破坏了,只剩下凌乱的划痕。
陈青睁开眼睛,心中震动。
天启四十七年——那是三十三年前。留下这些刻痕的人,是星陨阁的弟子,而且很可能是……葛清的同门。
他们当时就发现了落星坑的问题,也察觉到了幽冥教的动向。
但他们没有选择直接介入,而是留下信息,让后来者去黑石镇找一个叫“铁匠老吴”的人。
“黑石镇……”王猛皱起眉,“我们本来也要去那里。但铁匠老吴……没听说过。”
“先休息吧。”陈青说,“明天天亮再赶路。”
---
夜幕彻底降临。
王猛在洞口布置了简单的警戒陷阱——几根细线连着空罐头,有人触碰就会发出声响。
小舟用风吟之力净化了洞内的空气,又找来干燥的苔藓铺了个简易的床铺。
陈青靠坐在洞壁边,没有睡。
他在尝试一件新的事情——不用感知,只用纯粹的“思考”,去复盘白天那两次偏移箭矢的过程。
第一次,弓弩手在二十丈外放箭。箭矢初速度约莫每秒三十丈,飞行时间不到一息。
箭杆材质是白蜡木,重心在前三分之一处。空气湿度中等,有微风从东南吹来,风速每秒半丈,会对箭矢产生约莫半寸的横向偏移……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