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脉或许源于那位高贵的王妃,可你的性情、你的教养、你叫了十几年的‘娘亲’……这些骨肉相连的岁月,这些点滴累积的牵挂,难道就是假的吗?
无论你从何处来,为何会有这般变化,在娘心里,你永远都是林微澜,永远都是我的女儿。
所以,娘今天留在这里,不只是为了林家主母的责任,不只是为了掩护你们离开……微澜。”
她看向林清月,眼神充满托付:“清月,你一向最懂事,最冷静。带你妹妹走,现在,立刻。不要回头,不要犹豫。活下去,就是对你父亲,对我,对林家列祖列宗最大的孝顺。”
林清月眼眶通红,嘴唇颤抖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重重跪地,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头,额角触地有声:“母亲……保重。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走!”林母陡然转身,背对她们,声音严厉起来,“别让我看见你们回头!别让我白费心思!”
云汐被林清月强行往外拖拽,她挣扎着,扭着头,视线死死锁住母亲。只见母亲缓缓走到妆台前,就着窗外映来的、越来越亮的火光(那是前院的方向),对着那面熟悉的铜镜,拿起梳子,一下,一下,开始梳理她依旧乌黑却已掺杂银丝的头发。她的背影挺直,仪态端庄,一如这十几年来每一次盛装端坐堂前、主持中馈、招待诰命的模样。
那个背影,就此烙印在云汐的脑海里,成为她对母亲最后、也是最永恒的记忆。
柴房内,弥漫着灰尘和腐朽木头的气味。林清月根据墨渊临走前告知的备用方法,费力地移开几捆特定的柴火,露出下方一块看似普通、实则边缘有隐秘刻痕的青砖。她按动机关,地面传来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一块石板悄然滑开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,阴冷潮湿的风从下方涌出。
“二姐,阿七还没回来……”云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。外面的喊杀声、撞击声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一墙之隔。
“他若回不来,我们就自己走!”林清月咬牙,眼神狠厉,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,“下去!我断后!”
就在云汐颤抖着靠近洞口,准备纵身跃下的刹那——
一道玄色身影带着夜风的寒意与淡淡的、新鲜的血腥气,如同鬼魅般从柴房那扇破败的高窗掠入,落地时无声无息,却带着千钧之势。
是墨渊(阿七)!
他回来了!在完成那项危机四伏的任务后,于这千钧一发之际赶了回来!
他的左臂衣袖被利刃划开一道长口子,隐约可见其下包扎过的绷带和渗出的暗红,呼吸比平日略显粗重,额角有一道细小的血痕,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隼,快速扫过柴房内的一切:洞口已开,林清月持短匕戒备,云汐安然却惊恐。
“前朝的人,”他言简意赅,声音因急速奔驰和短暂交手而有些低哑,却异常清晰,“消息带到了。他们的首领……不算太蠢。”
他停顿了一瞬,似乎在快速组织语言,说出了一个关键信息:“他们没有强攻,反而分作两股。一股在外围街口制造了更大的混乱,伪装成流民抢掠米铺,引开了至少三队原本逼近后门的官兵。另一股……似乎朝与我们计划相反的方向运动,故意留下了一些痕迹。”
墨渊看向云汐,目光深邃:“他们认你是‘小主人’,但更知道,让你活着离开京城,远比冲进来和你一起死在火海里重要。他们的‘退’,是换了种方式,在给你争取时间和……误导可能的追兵。”
这个消息,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。前朝势力的行动,并非毫无意义,他们在用一种近乎自我牺牲的方式,在外围为这场逃亡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云汐愣住了,心中五味杂陈。
墨渊没有再耽搁,他的目光落在洞口的方位:“走。现在。”没有多余的话,他率先跃入洞中,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一半,却向上伸出手臂。
那只手,稳定,有力,布满握剑的薄茧,也沾着未干的血迹与尘土。
那是通往生的方向,也是踏着鲜血与谋略铺就的道路。
林清月用力将还在发怔的云汐推向洞口:“快!”
云汐闭上眼,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、烟尘和冰冷地气的空气,然后睁开,将手放入墨渊的掌心。
他的手掌很热,紧紧握住了她的。
纵身一跃,黑暗瞬间包裹了她。
林清月紧随其后,敏捷地滑入洞中。
墨渊在下方接住她们,然后回身,摸索到内壁的机关,用力一推。头顶的石板缓缓合拢,将柴房内微弱的光线、越来越近的怒吼声、以及那片吞噬家园的烈焰光芒,彻底隔绝。
在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,云汐借着那微光,看见墨渊脸上除了血迹,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、如释重负的凝重。
前院的战斗已经进入血腥的尾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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