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像一把钝刀,缓慢地剖开城市的轮廓。林晓月坐在出租屋的窗边,手里握着那支钢笔——陈默的钢笔。
钢笔的沙漏部分已经填满了三分之二,银色的沙粒在里面缓慢流动,每一次流动的轨迹都不同,像是拥有生命。她记得秦振华的说明:当沙漏完全填满时,意味着陈默的意识碎片已经完成初步整合,可以尝试“唤醒”。但这需要稳定、安全的环境,需要精密的意识共振设备,还需要秦风的世界之心碎片作为能量源。
前提是,他们能找到一处不受时之影监视的净土。
楼下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,自行车铃声,邻居家孩子上学前的哭闹——这是一个普通深秋早晨该有的一切声响。但林晓月听出了异常:那些声音的节奏不对。卖豆浆的王大爷吆喝的间隔永远精确到2.3秒,自行车铃声每七次就会出现一次完全相同的音调,孩子的哭声每隔一分钟就会重复完全相同的抽泣频率。
时间在被微调。像一首老唱片出现了跳针,在细微处循环、重复。
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:6点47分。秒针的跳动有些不自然,每次走到第28秒时会微不可察地停顿0.1秒。这不是错觉,是受过时间乱流冲击后获得的一种“时间感知”——她能感觉到现实织物上的细小裂痕。
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。秦风在做早餐。从“共鸣之心”崩塌、被陈默最后的力量送回现实,已经过去了三天。这三天里,秦风变得异常沉默。他依然上课,依然做作业,依然会在篮球场上投篮,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——不是悲伤,是更深沉的、成年人才会有的疲惫。
林晓月知道,儿子正在消化那些涌入的记忆。不仅是陈默最后的意识碎片,还有世界之心碎片在共鸣中捕捉到的、来自时之影领域的庞杂信息。有些信息甚至是超越人类理解维度的时间法则。
“妈,吃饭了。”秦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平静无波。
林晓月把钢笔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——那是陈默留下的守护印记改造过的内袋,可以屏蔽大部分时间探测——然后走向餐厅。
餐桌上摆着煎蛋、粥、小菜。很普通的早餐,但林晓月注意到煎蛋的边缘焦黄程度完全一致,粥里的米粒分布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,小菜在盘子里摆成了完美的对称图案。
“你的控制力在增强。”她坐下,轻声说。
秦风正在倒牛奶,牛奶的液面在杯口停下,分毫不差。“碎片融合度稳定在42%了。”他说,“副作用是……我看世界的方式变了。我能看到时间的纹理,能感觉到每一个动作会引发的未来分支。倒牛奶时,我脑子里同时闪过37种可能的洒出方式,以及如何修正它们。”
他把牛奶瓶放下,坐下时椅子与地面的角度是精确的90度:“最可怕的是,我开始觉得这种‘完美’是正常的。”
林晓月握住他的手。秦风的手很凉,皮肤下隐约可见彩虹色的光晕在血管中流动。“看着我,小风。”
秦风抬起头。他的瞳孔依然是双色的,但金色和银色不再泾渭分明,而是像两种颜料在水中缓慢交融,形成奇异的渐变。
“你不是工具,不是时之影设计的完美造物。”林晓月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是我的儿子,是那个会把煎蛋煎糊、会把牛奶洒出来、会惹我生气也会逗我笑的儿子。不要失去这一点,好吗?”
秦风的眼神微微波动,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过于完美的早餐,突然伸手把煎蛋搅乱,把粥划拉得不成样子,把小菜的对称图案彻底破坏。
“这样呢?”他问,声音里有一丝孩子气的挑衅。
林晓月笑了:“好多了。”
母子俩开始吃这顿被故意弄乱的早餐。在时间被精密调控的世界里,这微不足道的“混乱”,成了他们抵抗的方式。
高三五班的教室里,数学老师正在讲解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。
林晓月坐在座位上,看似在认真听讲,余光却在观察教室里的每一个人。她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:前排学霸记笔记时手腕转动的角度永远相同;同桌苏晴打哈欠的时间间隔精确到15分钟一次;窗外飞过的麻雀,每只的飞行轨迹都像是复制粘贴。
时间循环正在从宏观向微观渗透。时之影在重建被陈默破坏的“完美循环”,这一次,他从最基础的日常开始。
下课铃响。铃声持续了正好30秒,不多不少。
苏晴转过身,表情有些困惑:“晓月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最近怪怪的?”
“哪里怪?”林晓月不动声色。
“说不上来。”苏晴皱起眉,“就是……太顺了。我昨天背英语单词,50个生词看一遍就全记住了,今天早上默写全对。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记忆力了?”
“还有,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昨晚做了一个梦,梦见今天数学课老师会叫陈默上去解题,结果真的发生了。梦里他解的步骤都一模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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