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花童的礼服被仔细收好，婚礼的甜蜜与喧嚣也渐渐沉淀为记忆相册里温暖的一页。日子回归平常的轨道，但季节的脚步却一刻未停。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，空气里的寒意彻底被一种温润的、充满生机的气息取代。阳光开始变得慷慨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江屿和念薇敏锐地察觉到，小区花园和附近公园的景致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。光秃秃的枝条上冒出了越来越多嫩绿的、毛茸茸的芽苞；草坪从枯黄中透出大片的鲜绿；空气里开始飘荡起泥土复苏和新叶萌发的清新味道。
他们决定，是时候带凌霄进行一次“寻春”之旅了。这个周末，不再去儿童乐园，也不安排具体的游乐项目，就只是单纯地去公园里散步，用眼睛、鼻子、小手和心灵，去发现和感受春天到来的痕迹。
出发前，念薇给凌霄背上了一个小小的、轻便的双肩包，里面只放了一瓶水和他的宝贝“观察盒”——一个透明的塑料盒，盖子上有透气孔。“今天我们去当探险家，找找看春天藏在什么地方，好不好？如果你发现特别能代表春天的‘宝贝’，可以小心地捡起来，放在观察盒里带回家。”
“春天？”凌霄对这个词并不陌生，绘本里讲过，但他对季节更迭的直观感受还不深刻，“春天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“春天啊，”江屿一边帮他整理帽子，一边说，“就是天气变暖了，树发芽了，小花要开了，小虫子也睡醒出来了。我们今天就去把它们找出来！”
这个“寻宝”任务立刻激发了凌霄的兴趣。他背上小包，迫不及待地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往外走。
公园里果然已经是一番新气象。相比于冬天雪后的静谧和秋日落叶的绚丽，早春的公园色彩尚不浓烈，却处处涌动着蓄势待发的生命力。散步的人多了起来，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。
他们的“寻春”进行得很慢。凌霄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探测器，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。
“爸爸！看！小草，绿了！”他指着路边一片向阳的坡地，那里果然已是一片绒绒的浅绿，与周围尚未完全返青的草坪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对，这是春天发给小草的信号。”江屿蹲下来，让他用手轻轻触摸那些柔嫩的草尖。
没走几步，他又在一棵柳树下停住了。“妈妈，树枝，有毛毛虫！”他指着柳条上那些刚刚冒出的、裹着银色茸毛的芽苞，惊呼道。
念薇笑着纠正：“那不是毛毛虫，那是柳树的花苞，也叫柳芽。等天气再暖和些，它们就会变成绿色的柳叶，还会飘出白色的柳絮，像雪花一样。”
凌霄凑近了仔细观察，还小心地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触感。
他们发现融雪后变得欢快清澈的小溪；发现泥土里钻出的、不知名的小野草；发现忙着衔泥筑巢的燕子（凌霄通过绘本认出来了）；还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，发现了一队正在忙碌搬迁的蚂蚁——冬天它们不知藏在哪里，现在又精神抖擞地出来了。
观察盒里渐渐有了收获：一片形状特别的心形嫩叶（法国梧桐的），几颗掉落的、带着花纹的榛子树芽苞，一小块有着奇妙纹路的树皮。
走了大半个公园，看了许多“春天来了”的迹象，但凌霄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。他时不时会看看手里还空着一大半的观察盒，又看看周围，小声嘀咕：“小花……春天有小花。”
是啊，在孩子的认知里，或许绚烂的花朵才是春天最直白的宣言。但早春时节，除了耐寒的梅花已谢，大多数的花卉还在酝酿中。
就在他们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往回走，准备结束今天的“探险”时，走在前面的凌霄忽然停下了脚步。他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，目光紧紧锁定了小径边缘、一片背风向阳的斜坡处，那里覆盖着厚厚的、尚未完全腐烂的隔年枯草和落叶。
“那里！”他小声却激动地喊道，挣脱了念薇的手，小心翼翼地、几乎是踮着脚尖走了过去，然后蹲了下来。
江屿和念薇跟过去，顺着他专注的目光看去。在枯黄的背景中，一点极其娇嫩、却无比鲜明的鹅黄色，猝不及防地撞入了眼帘。
那是一株非常矮小的植物，几乎贴着地面。几片锯齿状的绿叶中间，擎着一朵指甲盖大小、单层花瓣的、明亮的鹅黄色小花。花朵完全绽开了，迎着阳光，花瓣薄得几乎透明，能看清纤细的纹路，花心是更深的橙黄色。在周遭一片尚未完全苏醒的萧瑟中，这抹鹅黄显得那么柔弱，却又那么倔强、那么生机勃勃。
是蒲公英吗？不，叶子不像。或许是某种早开的堇菜？他们叫不出确切的名字。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在经历了整个冬天的灰白与枯寂后，这是他们——尤其是凌霄——亲眼发现的第一朵，在野外自然盛开的、属于春天的花。
凌霄蹲在那里，久久没有动弹，也没有试图去触碰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，小脸上最初发现时的兴奋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惊叹。阳光照在那朵小黄花上，也照在他稚嫩的脸上。春风拂过，小花轻轻摇曳，凌霄的睫毛也微微颤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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