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二十五年的腊月,临安城已沉浸在浓郁的年节氛围中。
西湖上画舫如织,断桥残雪点缀着游人的欢声笑语;御街两侧,商铺鳞次栉比,售卖着年画、门神、烟花爆竹和各色糕点,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腊肉的咸鲜。
家家户户洒扫庭除,准备着祭祖的供品,期盼着团圆守岁。
然而,在这片太平盛世的景象之下,帝国权力的中心——皇城大内,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肃穆。
无论是皇帝赵构,还是枢密院、兵部的重臣,心头都始终悬着西北方向的战事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午后,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,更添了几分年意。
正当宫中开始准备祭灶仪式时,一骑背插三根赤羽的快马,如同劈开雪幕的利箭,自西北方向疾驰而来,踏碎了临安城的宁静。
马蹄声急促如擂战鼓,马上骑士风尘仆仆,脸色冻得青紫,却目光炯炯,口中不断高喊:“西北六百里加急!大捷!西北大捷!”
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御街上的百姓纷纷驻足侧目,交头接耳,脸上露出惊喜与期待的神色。
快马毫不减速,直冲皇城北门和宁门,验明身份后,径直驰入大内,将那份沾染着风尘与寒气的捷报,直送枢密院。
片刻之后,整个皇城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活力。
内侍们脚步匆匆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迅速传遍宫闱:“西线吴大帅捷报!奇袭夏军,攻克石昌寨,俘敌近千!”
紫宸殿内,原本正在批阅奏章的赵构,接到内侍省都知张去为亲自送来的火漆密报时,持朱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沉稳地拆开密封,目光快速扫过那由西线宣抚使吴玠亲笔书写、字迹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报捷文书。
渐渐地,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如同春风化雪般,在他那平素沉静如水的面容上缓缓漾开。
他轻轻将捷报放在御案上,对侍立一旁的张去为道:“念。”
张去为深吸一口气,用他那特有的、清晰而略带激动的嗓音,高声宣读起来:
“臣,西线宣抚使吴玠,谨以六百里加急奏报陛下:腊月十五夜,天降大雪,臣部将杨政,率选锋军五千,借风雪掩护,夜行百里,突袭西夏右厢朝顺军司所辖之石昌寨。
我军将士冒雪疾进,履冰攀崖,于黎明前抵近寨墙。
夏军依仗风雪,戒备松懈。
我军以钩索悄登,里应外合,一举破寨!
是役,阵斩夏军守将鬼名阿埋以下三百余级,俘获副将嵬名讹遇及其以下军卒、役夫共计九百七十三人,缴获粮秣、军械、马匹无算。
我军伤亡仅百余人。
此战,大涨我军士气,震慑西夏残敌!
臣已遵陛下旨意,厚赏有功将士,妥善安置俘虏。
谨此奏闻,仰慰圣心!”
捷报宣读完毕,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虽不敢喧哗,但眉眼间皆洋溢着喜气。
张去为躬身道:“恭喜陛下,贺喜陛下!此乃天佑大宋,陛下圣德感召,吴帅用兵如神!正值年关,此捷报实乃最好的新年贺礼!”
赵构终于朗声笑了起来,连日来因国事操劳而微蹙的眉头彻底舒展:“好!好一个吴玠!好一个杨政!雪夜奇袭,以寡击众,真乃虎将也!
此捷虽非攻城略地,然时机恰到好处,战果颇丰,足以显我军威,寒敌之胆!”
他当即下令:“传旨,将此捷报抄送政事堂、枢密院,明发邸报,传谕天下!
着翰林院即刻草拟嘉奖敕书,犒赏西线将士,有功人员,着兵部从优议叙!
阵亡及负伤者,从优抚恤!”
“老奴遵旨!”张去为连忙应道,快步出殿安排。
很快,正式的邸报由通进银台司发出,迅速传遍京城各部衙署,继而通过驿传系统飞送各路州县。
临安城内的茶楼酒肆,瞬间被这个好消息点燃。
“听说了吗?吴大帅又在西边打胜仗了!”
“可不是!雪夜破敌,俘获近千!真乃神兵天将!”
“这下看那西夏晋王还如何嚣张!年都叫他过不安生!”
“陛下圣明,将士用命,我大宋国运昌隆啊!”
说书先生们立刻将刚刚听到的战报编成了段子,在瓦舍勾栏里唾沫横飞地讲演起来,将雪夜奇袭的惊险曲折描绘得淋漓尽致,引得满堂喝彩。
百姓们欢欣鼓舞,这不仅是一场胜利,更是在年关时节,给所有人心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,预示着来年的好运与太平。
然而,与民间的欢腾相比,皇城深处的反应则更为深邃。
赵构在喜悦之余,想得更多。
他命人摊开了开巨大的西线舆图,目光落在那个名为“石昌寨”的小小标记上。
此寨并非战略要冲,吴玠选择在此刻发动这样一场攻势,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。
这既是对西夏持续不断的军事压力,警告李仁友不要心存侥幸,也是向朝廷内外、乃至北方的蒙古,展示宋军即使在寒冬依然保持强大的进攻能力和高昂的士气,更是用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,为这一年画上一个强有力的句号,稳定民心,鼓舞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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