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，干溪沟西侧山脊。
卡莉斯塔静静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架上。
她单眼贴着军用热成像仪的目镜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条山谷。
风向稳定，风力绝佳，到目前为止，还没有看到行尸群的影子。
但卡莉斯塔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。
她移开热成像仪，用拇指揉了揉干涩的眼角，目光越过山谷，死死钉在北方。
那里有两千多只行尸组成的“尸海”，正沿着干溪沟缓慢南下。
人类的肉眼还看不见它们，但卡莉斯塔能用特殊的感知察觉到尸群的靠近。
可惜，她如今的操控力依旧有限，不足以扭转两千多只行尸的洪流。
否则，光是卡莉斯塔一人堵在这个地方，就足以做到“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”。
身后，扎克·兰多夫，在一块大岩石上重重坐下，“统帅，东侧山脊就位了。
莫尔刚打了手势，尸群已经进了VVIP观景区。”
卡莉斯塔点了下下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再次举起热成像仪，观察干溪沟北段。
屏幕上是一幅灰度分明的热力图：岩石和泥土是死寂的深灰，植被是浅灰，而只要是喘气的、带体温的玩意儿，都会变成刺眼的亮白或明黄色光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天色终于黑透了。
晚上七点半。
热成像仪的北端边缘，毫无征兆地挤出了一个微小的白色光点。
紧接着，那些光点开始疯狂增殖扩散。
眨眼间，两千多个光点密密麻麻地黏合在一起，汇聚成一条宽达二十几米、长度直接拉出屏幕的发光河流，正沿着干溪沟的河道，磅礴而来。
卡莉斯塔手指在旋钮上轻轻一滑，镜头拉近。
画面瞬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无数僵硬的行尸踩着前面同类的脚后跟，后排推着前排的脊背，松散却又不可阻挡地填满了整条山谷。
Damn！两千多只，只多不少！
而在尸群前方大约三公里处，几个橙红色的小光点正在进行蛇皮走位——那是亚历山大防卫军的一支诱敌小队。
行尸引诱剂有时效，几支小队必须在尸群前面一路狂奔，不断铺设新的引诱剂罐。
一旦尸群有偏航的苗头，这帮防卫军还得敲锣打鼓地把尸群重新引回正轨。
卡莉斯塔盯着那些橙色光点看了一会儿，确认他们安全后，移开了视线。
现在，只剩下等。
卡莉斯塔放下仪器，肉眼看向北方。
黑灯瞎火的，她看不清行尸，但能听到低沉的轰鸣声顺着地壳爬上来。
那是两千多双脚掌摩擦碎石、两千副骨架相互碰撞产生的恐怖共振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钝锯，持续不断地拉扯着人的神经。
卡莉斯塔早就不在乎这些行尸走肉了，但依旧有些许紧张。
因为，如果今晚引诱计划失效，这两千多只行尸两天后就会跑到亚历山大开派对。
面对这种基数，亚历山大能扛多久？
卡莉斯塔猛地甩了下头，把这些垃圾念头统统踢出大脑，“扎克，尸群到了！”
扎克没废话，拍拍屁股站起来，走到卡莉斯塔身边往北看，“大概多少？”
“两千起步。”卡莉斯塔舔了舔嘴唇，“比我们想的稍微多点。”
很快，尸群的前锋撞进了引诱剂的有效辐射区。
卡莉斯塔看到，最前面的十几只行尸突然像断网了一样，出现了明显的卡顿。
它们步伐变慢，脑袋开始微微扬起，贪婪地猛嗅空气里那股醉人的“美味”。
然后，它们拐弯了。
最前面的几头行尸偏离了干溪沟主河道，朝着东侧山坡的斜上方挪动。
卡莉斯塔手指死死捏着热成像仪器，看着那群没脑子的行尸一步步被牵着鼻子走。
在它们身后，更多的行尸开始无意识地跟风。
庞大的尸群最前端已经拗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，虽然中后段还在惯性向前，但不可逆的转向已经开始了。
计划开始起效了！
卡莉斯塔扯下对讲机，按下通话键，“各小组，尸群进入视野，提高警惕！”
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一阵带感的电流声和简短的回报。
如果这群行尸里真的夹着那些低语者，他们就必须在第一个小时内动手。
一旦尸群的转向超过三十度，神仙来了也拉不回这两千只行尸。
想强行修正路线？
那低语者就得暴露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，就是猫鼠游戏的时间了。
——
东侧山脊。
莫尔趴在一块岩石后面，单手举着夜视望远镜。
他选的观察点位绝佳，是山脊最高点，整个干溪沟东坡尽收眼底。
在他的望远镜镜头里，那条灰黑色的“尸河”正慢慢从正南改道向东南。
但莫尔根本不在乎什么大局观，他的眼睛正死死抠着细节。
米琼恩趴在右边五米外，背靠一截枯树干，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武士刀微微出鞘。
卡罗尔趴在莫尔左侧，一手拿着一把弓弩，另一只手也举着一副望远镜，对准那个方向。
莫尔偏头看向卡罗尔：“卡罗尔，你能射多远？”
“这可是你弟弟教出来的！当然是一百米内，指哪打哪。”
卡罗尔声音轻柔却透着杀气，“超过一百米，这风力会偏。”
“OK，那就让他们再活几分钟。”莫尔舔了舔嘴唇。
卡罗尔没吱声，整个人仿佛和大地融为一体。
莫尔的目光在卡罗尔的那把弓弩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了。
他没有说什么，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想当年没断手之前，他射箭准头也极好，弓、弩，什么玩不转？
就连达里尔的弩箭都是跟他这个哥哥学的。
可现在？
莫尔低头看了看右臂上那根冰冷的铁钩，低低地骂了一句“Fuck”。
下一刻，他暴躁地摇了摇头，把这种娘们唧唧的自怨自艾甩掉，现在可不是怀旧的时候。
“有什么动静吗？”莫尔重新专注起来，低声问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米琼恩说，“它们走得很稳，没有停顿，也没有分散。”
“太稳了。”莫尔说，“两千多只行尸，走了快一个小时了，队形居然没有散。
你不觉得奇怪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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