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蓝色的雾漫进深巷。
霓虹灯管在潮湿的墙面投下破碎的光斑,像被打散的颜料。缠成蛛网的电线悬在楼宇之间,偶尔噼啪作响,溅出几点火星。远处有隐约的乐声,被雾气滤得模糊不清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。
泷白睁开眼睛。
他躺在巷子深处一滩积水旁,胸口没有伤口,衣服也没有破损。但那种被洞穿的冰冷感还在,像烙印一样刻在意识深处。他坐起身,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胸口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梦里死亡,不是真正的死亡。
这个推论此刻得到了验证。他还活着,或者说,他的意识还存在着,只是转移到了……这里。
泷白站起来,水从外套下摆滴落。他观察起四周:紧闭的铁门,剥落的墙皮,巷道尽头隐约可见的霓虹招牌。
空气里有种潮湿的、类似海盐的气息,但更沉闷,像是被遗忘的记忆发了霉。
他摸了摸口袋。那把古老的钥匙还在,触感冰凉。
然后他尝试做第一件事——联系外界。
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但信号栏是空的。他打开“星穹列车一家人”群聊,输入框显示“无法发送”。
他试着拨通瓦尔特的号码,听筒里只有一片寂静的电流杂音。
这里似乎与外界隔绝。
泷白收起手机,眼神沉了沉。瓦尔特和黄泉应该已经发现他消失了。
三月七……那家伙大概会急得团团转吧。他摇摇头,把这些思绪暂时压下去—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“醒了?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泷白转身,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
骸靠在一扇生锈的铁门旁,手臂垂在身侧——右臂的机械外壳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痕,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某种生物的血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泷白叹了口气:“只可惜黄泉小姐没把你一刀砍死。”
“暂时死不了。”骸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疲惫的意味:“她的刀……确实够快。”
“这里是流梦礁。”骸走到他面前五步处停下,声音带着那种惯常的、破碎的质感:“梦境的夹层,记忆的坟场。欢迎来到真实世界……的一部分。”
泷白盯着他,手没有离开刀柄:“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“我送你来的。”骸摊开完好的左手,动作随意得像在展示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:“那把钥匙能打开的东西,就在这里。不过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容里多了些复杂的意味:
“……我们得先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泷白的语气冷了下来,“谈你怎么从系统变成骸?谈你怎么加入星核猎手?还是谈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面前,像甩不掉的鬼魂?”
骸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笑了,那笑声很轻,却带着某种真实的疲惫:“你还是这么直接。也好,省去了无谓的铺垫。”
“为什么做这些?”泷白向前走了一步,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。
不是愤怒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:“我就知道……你曾是我的系统。你说要拯救都市。然后你成了那个什么「白夜」,成了「弥赛亚」,最后成了……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骸残破的躯壳:“现在你又是星核猎手。你到底在追寻什么?”
骸沉默了很久。巷子里的雾气缓缓流动,霓虹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。
“我没有背叛。”它最终说,声音很轻:“我只是……换了一种方式,去完成我们最初的目标。”
“什么目标?什么目标能让你背叛一个你看着长大的人?难道我们曾经遐想的那些,都是你诓骗人的手段吗?”泷白还没有察觉到,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。
从他在实验室起,这个声音就一直萦绕在耳边。虽然有些吵,但它也确确实实教会了自己生存的道理,以及……做人的道理。
“在都市时我没有机会问你,我本以为今后再也没有机会问你了……”
“我要让痛苦终结。”骸抬起头,淡金色的瞳孔在雾气中微微发亮:“无论是我曾经想推行的,还是星核猎手正在执行的剧本,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:在一个注定悲剧的宇宙里,寻找尽可能不悲剧的解法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只不过,我现在明白了……有些悲剧,只能推迟,无法避免。”
泷白握紧了刀柄。苍白的火焰在刀身上无声燃起,照亮了周围一小片雾气。
“所以你就‘杀’了我,把我送到这里?”他的声音冷了下去:“为了你们的‘剧本’?”
“怎么说呢…最开始以这副样态出现时,我确确实实想要亲手将你也粉碎,粉碎成我如今这番模样…”
“怎么?你背叛了我,还想找我报仇?”泷白冷笑一声。
“不不不…”骸摇摇头:“还不到时候……”
他看向泷白手中的钥匙:“我要你提前来这里。用那把钥匙,打开该打开的门,看到该看到的真相。然后……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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