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会大厅的穹顶很高,彩绘玻璃透进的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,落在同映脚边。那些权贵们的争吵声像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,有人拍着桌子争矿产税的分成,有人压低声音商议如何把新修的铁路绕开自家封地,连角落里的银壶都在随着他们的争执轻轻震颤,晃出奢靡的酒液。
同映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看着那位肥头大耳的财政大臣,正用镶金的钢笔在文件上圈出“削减贫民救济金”的条款,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像在割裂无数饥民的喉咙。终于,他猛地站起身,双手重重拍在橡木桌上——那桌子是百年前的老物件,此刻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,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。
“你们看看你们!”同映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带着混沌之力的余威,震得彩绘玻璃嗡嗡作响,“为了求官趋之若鹜,为了敛财无所不用其极!整个法律监督体系都成了摆设,平民喊冤无门,贪官逍遥法外!”
他指着墙上悬挂的《罗刹国法典》,那羊皮卷上的金字在光线下刺目:“如果能像东黎国那样,平民举报有功,贪者杀,奸者诛,恶者碎尸,霸者灭九族,这国家何愁不治?可为什么我们没有这样的法律?因为制法者都是你们!你们根本不愿意让自己被治!”
话音落下,大厅里死寂一片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,有震惊,有愤怒,更多的是被戳穿心思的难堪。财政大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他猛地站起来,金笔“啪”地摔在桌上:“你这是胡言乱语!你这是在煽动叛乱!卫兵——”
“我所言句句是实!”同映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,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,让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去年北境饥荒,你们挪用赈灾款修建私人庄园;城东的贫民窟塌陷,你们却在议会投票通过了给贵族增税的法案!你们这些人,只知道谋取私利,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!”
“反了!反了!”一位白发贵族气得浑身发抖,他颤抖着指向同映,“把他给我赶出去!永远不准踏入议会半步!”
同映冷笑一声,转身走出大厅。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,却驱不散背后那些怨毒的目光。他知道,这场撕破脸皮的对决,才刚刚开始。
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。
三日后,税务官带着大队人马查封了同映的纺织厂,理由是“涉嫌偷税漏税”;紧接着,几家合作的银行突然抽贷,导致谷物种植基地的灌溉工程被迫停工;报纸上开始出现铺天盖地的抹黑文章,说他“靠邪术聚财”“与敌国勾结”,连当年和慕资断绝关系的事都被翻出来,说成是“为富不仁、亲情淡漠”。
同映的财富像退潮般缩水。从四万亿文到四百万文,再到最后清算时,账面上只剩下四十三万文。纺织厂的机器被贴上封条,谷物基地的田埂上长满了杂草,曾经热闹的办公楼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。
但让他意外的是,没有一个员工主动离开。
高管们把自家的积蓄拿出来,凑钱给守门的老仆发了工资;纺织女工们自发组织起来,在工厂门口摆起小摊,卖着自己缝制的手帕,说要“给老板攒打官司的钱”;连负责烧锅炉的老王头,都每天准时来厂区巡逻,说“不能让那些坏人趁机偷东西”。
这天傍晚,同映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,看着角落里聚集的几十号人。他们脸上带着疲惫,眼里却闪着光。同映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哽咽:“谢谢大家,是我连累了你们。”
“老板,您别这么说!”曾经的工厂主管,一个挽着发髻的干练女子,上前一步说道,“我们都记得,是您让我们这些失地农民有了饭吃,是您建了学校,让我们的孩子能念书。您做的这些,比那些只会空谈的权贵强一百倍!”
“对!我们相信您是对的!”众人纷纷附和,有人递过来一个布包,里面是大家凑的零钱,“这点钱您拿着,就算砸锅卖铁,我们也陪您把官司打下去!”
同映接过布包,指尖触到那些带着体温的铜板,眼眶瞬间湿润。他曾以混沌钟镇过天魔,曾以地书渡过亡魂,却从未像此刻这样,被凡人的善意击中软肋。
民众的愤怒像燎原之火,很快烧遍了整个罗刹国。
最先上街的是纺织厂的女工,她们举着“还同映公道”的木牌,跪在议会大楼前请愿;接着是学校的学生,他们罢课游行,用粉笔在墙上写下那些被挪用的赈灾款数目;最后连贫民窟的老人都拄着拐杖加入进来,他们颤巍巍地举着同映当年发放的救济粮票,说“这样的好人不能被冤枉”。
游行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,口号声震得议会大楼的玻璃都在颤:“严惩贪腐!还同映公道!”“打倒权贵!还我罗刹!”
同映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涌动的人潮。他们的衣衫或许破旧,声音或许嘶哑,却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,冲刷着这个国家积弊已久的污垢。阿莲端来一杯热茶,放在他手边:“你看,大家都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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