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,”霍去病看着苏沐禾,目光深邃,仿佛要将他带回那漫长的、他独自走过的岁月,“告诉我,你如何至此?此地究竟是何世道?还有……自寿春一别,至今……发生了什么?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紧绷,“长安……宫中,可还安好?姨母……和据儿呢?”
洞内空气仿佛凝滞了。苏沐禾对上霍去病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、此刻深处潜藏着深切担忧的眼睛,知道无论如何委婉,有些话终究要面对。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:
“阿朔,我……也进了刘安墓,这件事说来话长,稍后再细说。此地,确实是两千多年后的世界。至于长安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看到霍去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“长安,在你离开后,发生了很多事。”
霍去病一瞬不瞬地盯着他,下颌线条绷紧。
“卫皇后……”苏沐禾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,“因巫蛊之祸……自尽了。”
“轰”地一声,仿佛有惊雷在霍去病脑中炸开!
他整个人猛地一僵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那双锐利的眼睛骤然睁大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。
他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,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,青筋暴起。呼吸骤然变得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洞内死寂,只有他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喘息。
暗五和暗七也骇然变色,猛地转过头来,眼中充满震惊与悲愤,但他们死死咬住牙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的主人。
“为何?姨母为何还是同样的结局?是我太迟了吗?”
“不,不是的阿朔,只是,皇后娘娘有她的考量与骄傲。”
良久,霍去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嘶哑得可怕:“……据儿……呢?”
苏沐禾的心也跟着揪紧,他快速说道:“太子殿下被江充构陷,被迫起兵诛杀江充,后与陛下派兵激战于长安,兵败……出逃。赵破虏将军已经收到你信,平叔和我一起回的寿春,后他收到回信说太子与卫氏家小都已已安全。”
霍去病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血红的沉痛与某种尘埃落定的、冰冷的了然。他没有追问细节,只是极缓、极重地点了点头,仿佛每一寸动作都耗尽了力气。“……陛下……终究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复杂情绪——失望、痛心、愤怒、无奈——却沉重地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那平叔现在呢?”霍去病再开口时,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的确认。
苏沐禾立刻道,这是唯一能让人稍感安慰的消息,“他一直在我身边。我们……我们到了寿春,以你留下的暗桩为基础,在筹备一些事情,等你回去。”他没有详细说“赵家集”和守望计划,现在不是时候。
霍去病长长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仿佛要将胸中的剧痛与寒意一并排遣出去。他再次看向苏沐禾,眼神复杂难明:“你们都平安……甚好。这一年多辛苦你们了。那么,你又是如何……到了此地?此处……究竟是何年月?”
“一年多?”苏沐禾失声惊呼,“可于我而言,我们分开……不过三月!”
两人同时愣住了,对视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愕与恍然。
“……不对等?”霍去病喃喃道,随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,“墓中阵法诡异,流转不同,确有可能。寿春分别后,我与暗五暗七陷于阵中,光怪陆离,待清醒时便已在此荒山,至今已一年有半。而你感觉只过三月……如此算来,汉世与此地,时间流速竟相差数倍?”
苏沐禾心中震动,这解释了为何霍去病三人已在此挣扎如此之久,也让他更加焦虑。
他定了定神,回答霍去病之前的问题:“我触发古阵残余之力,侥幸寻来。至于此地年代……你们是否找到过一些写着数字的文书?比如2000年、2001年?”
霍去病立刻从角落一个树皮容器中取出几张皱巴巴、被小心保存的纸张碎片和塑料包装,上面印着的日期清晰可见。“你看,这是第一次找到的文书,写的是2000年2月1日。那时我们已经到这里6天了。后来陆续找到的,有2000年夏,2001年初。此乃此世纪年?”
苏沐禾接过那些来自现代社会的垃圾遗存,心中酸涩,点头道:“是。如今是公元2001年。‘公元’是一种源自西方的纪年方式,以传说中一位宗教圣人的诞辰为元年。今年,便是第2001年。”
“公元……2001年……”霍去病低声重复,这个完全陌生的纪年法让他对“两千年”这个抽象数字有了更具体的认知,“西方胡人之历法竟成天下通用了么?汉室…早已不存?”他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丝深切的苍凉。
“朝代更迭,兴衰有常。”苏沐禾轻声道,“如今这片土地上生活的,依旧是华夏子孙,只是国家名称、制度、生活都已大不相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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