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染绿灵霄派的石阶时,暖棚里的海忧草已长到半尺高,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辉,与普通忘忧草的紫绿截然不同。李墨白蹲在棚里,用竹片小心翼翼地拨开根部的土壤——须根在特制的营养液里舒展,像极了海底珊瑚的枝丫,这是苏轻寒从漠北盐湖带回的秘方,据说能模拟海水中的矿物质。
“先生,京里的信使到了。”学徒阿竹捧着封信进来,袖口沾着些黑种草的粉末,“楚大人说,太医院的‘百草堂’已经备好讲堂,就等您下月去讲学。”
李墨白接过信,指尖扫过信封上的火漆——印着太医院的银蛇徽记。展开信纸,楚砚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,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药炉,旁边批注:“陈御医托带的雪莲已种下,说等您来京时正好开花。”
“告诉信使,下月初三启程。”他将信纸折好,塞进怀里,“让阿梅把《南北药草考》的新印本装十册,带去给陈御医。”
阿竹应声而去,棚外传来念安的笑声。李墨白探出头,只见念安正牵着小白,给新栽的沙棘苗浇水。沙棘枝上刚冒出嫩黄的芽,是苏轻寒年前送来的品种,据说嫁接山楂后能治小儿积食,此刻被念安系上了红绳,像挂了串小小的鞭炮。
“爹,叶师伯的信!”念安举着封信跑来,信纸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边,“江南的忘忧草开花了,他说要寄些花籽来!”
李墨白接过信,叶家洛的字迹依旧带着剑拔弩张的锐气,却在描述药圃时柔和了许多:“乌镇的解毒坊已收治三十余人,固本丸效果甚好。新辟的三分地种了灵霄带来的海忧草,虽不如暖棚里茂盛,却也活了大半。附寄花籽一包,是海忧草与本地忘忧草的杂交种,或许能耐寒些。”
信末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狼头,旁边写着:“小白的孩子在江南很能闹,追得药圃的鸡飞狗跳。”
李墨白忍不住笑了,将信递给走来的西门霜。她正拿着账本核对药材,闻言嗔道:“这叶家洛,当年在灵霄派连盆仙人掌都养不活,如今倒成了药农。”话虽如此,嘴角却漾着笑意,将信仔细夹进《灵霄药经》的册页里。
三月初三,李墨白带着念安启程赴京。马车里堆满了给京中友人的礼物:给陈御医的海忧草标本,给楚砚的灵霄春茶,给太医院学徒的《解毒方要》抄本,还有给京中孩童的沙棘糖——是西门霜用漠北沙棘果熬的,酸甜适口。
行至黄河渡口,恰逢渡船靠岸。李墨白牵着念安上了船,守正剑斜挎在背上,剑穗随着船身晃动轻轻敲击着剑鞘。甲板上已有不少乘客,其中个穿绿裙的少女正给一盆盆栽浇水,花盆里的植物叶片肥厚,开着细碎的白花,竟是罕见的“醒神草”,能解迷药。
“姑娘这草养得不错。”李墨白忍不住赞道。
少女抬头,眉眼弯弯:“是从江南百草堂买的,叶大夫说这草能安神,特意让我带给京里的祖母。”她看到李墨白腰间的灵霄派玉佩,眼睛一亮,“您是灵霄派的李掌派?叶大夫常提起您,说您的固本丸救了好多人。”
原来少女是乌镇解毒坊的邻舍,祖母中过曼陀罗毒,多亏叶家洛用固本丸调理才好转。李墨白听着她讲述江南的事,心中暖意渐生——那些曾浸透血泪的过往,正被药草的清香慢慢抚平。
船到北岸,换乘驿站马车,不出五日便抵京城。楚砚已在城门口等候,官袍上的锦缎在春日里闪着柔光,见了李墨白,老远就拱手:“可算来了,陈御医昨天还念叨,说您再不来,他种的雪莲就要谢了。”
太医院的后院辟了片药圃,陈御医正蹲在畦边,小心翼翼地给雪莲培土。见李墨白进来,他直起身,花白的胡须上沾着泥土:“墨白啊,快来看看,这雪莲用你说的‘冰窖育苗法’,果然比往年早开了半月。”
雪莲的花瓣洁白如玉,在阳光下泛着冰晶般的光泽。李墨白俯身细看,根部的土壤松而不板结,是按灵霄派的法子掺了腐叶土:“陈大人用心了,这品相,怕是能入药了。”
“还不是托你的福,”陈御医笑着递过个药锄,“下午的讲学就从这雪莲说起?让那些小子们也学学,药草栽培比药方子更重要。”
讲学设在太医院的讲堂,三十余名学徒端坐堂下,手里捧着《南北药草考》。李墨白站在讲台上,望着台下渴求知识的眼睛,忽然想起师父当年授课的模样。他从灵霄派的药圃说起,讲到江南的忘忧草、漠北的沙棘、东海的海忧草,最后落在眼前的雪莲上:
“药草本无高低,在江南能解曼陀罗毒,在漠北能治牧民红疹,在东海能安抚怨煞,在京城能滋养气血。所谓医者,不过是懂它性子,知它去处,让每株草都能在合适的地方,发挥最大的用处。”
学徒们听得入神,其中个面生的少年突然举手:“李掌派,您说海忧草能安抚怨煞,那它能解人心头的戾气吗?”
少年是西北来的,家乡遭过战乱,亲人死于兵祸,总觉得心里像压着块石头。李墨白沉吟片刻,从行囊里取出包海忧草籽:“这草籽你带回去,种在院子里。等它开花时,你就知道,能治愈伤痛的,从来不止药草,还有看着它慢慢生长的耐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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