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亲兵来报:“总镇,外面有个人求见,说是……厦门来的。”
刘国轩和王进同时变色。厦门,那是郑成功的老巢。
“带进来!”刘国轩压低声音。
来者是个精瘦的汉子,作商人打扮,神色从容。他递上一封信,信封上没有任何字样。
刘国轩拆开信,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信是郑成功麾下大将 的亲笔,言辞客气,但意思明确:识时务者为俊杰,将军若肯弃暗投明,我家国姓爷必不相负。眼下将军困守孤城,粮尽援绝,何不及早谋个出路?
“你好大的胆子!”刘国轩将信拍在桌上,“就不怕本镇将你拿下,解往福州?”
那商人微微一笑:“总镇若要拿我,此刻我已经在牢里了。既让我进来,便是还想谈。总镇,明人不说暗话,漳州还能守几日?三日?五日?城破之日,总镇是愿做李永芳(注:明末降清将领,为清廷卖命,但名声极差),还是愿做洪承畴(注:降清后受重用,但背负骂名)?”
这话戳中了刘国轩的痛处。李永芳、洪承畴,都是降将,但下场和名声天差地别。
“郑成功……能给我什么?”刘国轩沉默半晌,哑声问。
“总镇若献漳州,伯爵之位,水师一镇,不在话下。”商人从容道,“且国姓爷有言,凡弃暗投明者,家眷必设法营救,妥善安置。”
刘国轩和王进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动摇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南京。
武英殿侧殿,炭火熊熊。朱常沅正在听沐涵 禀报靖安司收集来的各方情报。
“福建方面,尚之信部确已山穷水尽。”沐涵将一份密报呈上,“漳州存粮仅数日之用,泉州水师溃散,延平、汀州土寇蜂起。据探,尚之信已秘密遣使,分头联络郑成功与我广东方面,似有投诚之意。”
朱常沅仔细看着密报,眉头微蹙:“郑成功那边有何反应?”
“郑成功似乎……并不急切。”沐涵道,“他仍在厦门大宴宾客,庆祝海澄大捷。对尚之信的使者,以礼相待,但未给明确答复。倒是其麾下大将,暗中与漳州守将刘国轩有所接触。”
“哦?”朱常沅抬起眼,“郑成功这是待价而沽啊。他想要整个福建,又不想付出太大代价。”
“监国明鉴。”沐涵点头,“郑成功雄踞海上,陆上虽得海澄,然欲取福州、兴化等重镇,仍需苦战。若尚之信率部来投,可不战而得漳、泉,乃至全闽,自然划算。但他又不愿显得急切,失了身份,更不愿……让朝廷觉得他势大难制。”
朱常沅冷笑:“他倒是打得好算盘。既要地盘,又要名声。那刘国轩呢?此人如何?”
“刘国轩,辽东人,骁勇善战,但性情粗暴,在尚之信麾下并不得志。其部多辽东汉人,与尚之信嫡系素有嫌隙。如今困守漳州,早有异心。”
朱常沅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舆图前,目光落在福建的位置上,久久不语。
“监国,”沐涵轻声道,“此乃天赐良机。若得福建,则浙江、江西、广东 连成一片,东南半壁可定。届时,进可图中原,退可守长江,局面将大为改观。”
“孤知道。”朱常沅缓缓道,“但福建这块肉,郑成功盯着,尚之信握着,北京那边也未必肯放手。如何吃下,且不让郑成功坐大,不让清廷反扑,需好好思量。”
他转过身:“李元胤在广东,有何动向?”
“李将军已得密报,正加紧整军,并派细作潜入汀州、建宁,联络当地义军。他已上疏,请朝廷准其伺机北进,策应福建。”
朱常沅沉吟片刻:“告诉李元胤,稳住阵脚,静观其变。福建这潭水,让郑成功先去搅。必要时,可给尚之信递个话,朝廷虚位以待,但……要他拿出诚意来。”
“监国是想……让郑成功与尚之信先斗,我等坐收渔利?”
“郑成功想要福建,没那么容易。”朱常沅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尚之信也不是省油的灯。让他们先碰一碰。等他们两败俱伤,或等尚之信走投无路时,咱们再伸手,才能要到好价钱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沈廷扬 的船队,到哪儿了?”
“按行程,应在广南(越南)境内。前日有鸽信传回,言已在会安 购得稻米两万石,正装船北返。然荷兰人 在南海 活动频繁,需小心行事。”
“告诉沈廷扬,安全第一。这批粮食,关乎广东、江西 数十万军民生计,不容有失。必要时,可请郑成功 水师护航——他不是想要福建吗?总得先拿出点诚意来。”
“是。”
腊月二十,厦门,延平郡王府。
郑成功正在日光岩 下的水操台观看水师操练。数百艘战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变换阵型,炮声隆隆,旗帜猎猎。他一身戎装,腰佩长剑,眉宇间英气勃发。
“藩主,” 谋士陈永华 匆匆而来,低声道,“福州 又来人了。是尚之信的族弟尚之孝,带来厚礼,言词恳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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