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六点四十分，天刚亮。运输车停在公寓楼下，司机还在抽烟，脚边三个金属箱已经打开，露出三台崭新的无人零售柜。我走过去拍了他肩膀一下，他吓了一跳，烟头差点掉鞋面上。
“别抽了，干活。”我说。
他赶紧掐灭烟，招呼搬运工把柜子往单元门口推。我跟在后面，看着设备外壳上的LOGO——哲远智能零售。这名字是上周临时定的，有点土，但好记。
九点整，电工到场接电。我站在二号柜旁边盯着屏幕，等它完成自检。系统登录正常，库存数据同步成功，界面显示“准备就绪”。张工发来消息：三台全部上线，网络信号稳定。
第一批租户是九点半出现的。一个穿运动背心的女孩凑过来，扫码开门，拿走一瓶矿泉水，关门后手机自动扣款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掏出手机拍照，配文：“楼下的超市会自己关门！”
她发完朋友圈就有人评论问在哪。不到十分钟，楼下围了七八个人。
另一个男的试了三次都没成功。第一次扫码没反应，第二次门开了但关不上，第三次干脆连不上服务器。他骂了一句，踢了柜子一脚走了。
我没拦他。这种问题我知道迟早会出现。我在本子上记下三点：支付跳转慢、开门延迟、提示不明显。
十点十五分，有人拍视频上传。标题写着《家门口的未来超市》。拍摄的人是个自媒体记者，戴个鸭舌帽，举着云台到处拍细节。他采访了一个刚买完水的大叔，大叔说这个方便，不用跑便利店。
记者找到我时，我正蹲在一号线柜旁边看日志。他问我这是不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。我说不是电影，是刚开始试运行的服务，可能会出问题，大家多包涵。
他点头，又问我们有没有长期规划。我说现在只想把第一台柜子跑顺，别的以后再说。
视频中午就火了。本地生活号转发，标题改成《这家企业把无人零售搬进小区》，还有人打标签#黑科技进社区。公司公关组电话被打爆，好几个媒体想来深度报道。
我没让她们答应。热度来得快也去得快，关键还是看接下来二十四小时能不能撑住。
下午一点，问题来了。
二号柜突然黑屏，正在买东西的租户卡在外面，手里的薯片没法结算。后台报警提示主板温度异常，我打开机箱侧面板，摸了一下散热口，烫手。
张工远程重启无效，判断是风扇继电器坏了。这种零件不在备用清单里，得重新调货。
我让物业贴了张告示：系统升级中，请使用其他柜机。同时安排人用移动电源供电，防止内部电路受损。
这事还没处理完，另一边又来了投诉。
三位老人站在一号柜前不肯走。其中一个说机器吞了他的钱，其实他根本没付款，只是扫了码就伸手拿东西。另一个把垃圾袋塞进了回收口，以为那是投币的地方。第三个干脆说这是骗人的，年轻人搞的新花样。
我过去挨个解释。那个以为付了钱的老伯听完直摆手，说太复杂，记不住。
我当场拿手机录了个视频：打开APP→扫码→开门→取货→关门→确认支付。全程不到三十秒。发给运营团队，让他们做成图文贴在柜体上。
两点五十分，我召集现场所有人开短会。运维、客服、实习生都站成一排。
我说两个事。第一，每台柜机旁边必须有人值守，轮班盯岗，解决操作问题。第二，所有故障五分钟内上报专项群，超时算失职。
没人说话。大家都明白现在是风口浪尖，出一次大问题就能毁掉整个项目。
我打电话给林冉，让她今晚必须出三个更新包。第一个优化开机加载，第二个增强低温唤醒，第三个加语音引导原型。她说研发组已经在改。
我还提了一句，下周办个用户体验日，请租户提意见。她说可以，顺便收集建议做迭代。
三点四十，备用风扇到货。张工带人开始拆机更换。我守在旁边看温度监控。新模块装上去后，主板从七十九度降到六十五度，还在缓慢下降。
这时又有新情况。
一号柜连续三人支付失败。查看日志发现是Wi-Fi信道拥堵，高峰期接入设备太多，导致通信中断。
技术组提议切换5G频段，但部分老手机不支持。最后决定临时增加一个热点路由器，专供零售柜使用。
四点十七分，网络恢复。一号柜重新上线。
我走到三号柜前，试着买了一瓶可乐。扫码顺利，开门正常，关门后两秒内完成扣款。系统提示音响起：“交易成功。”
围观的一个小孩立刻照做，买了根巧克力棒。他妈妈笑着说比带现金方便。
我松了口气。至少大部分人能用起来。
但我知道问题没结束。
刚才换下来的继电器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。塑料壳有轻微变形，应该是长时间高温导致材料老化。军工级散热也没完全解决问题。夏天如果连续暴晒三天，这类故障还会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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