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心下明白,前方那烈阳山修士定然早已察觉有人跟在后方。
自己虽隐匿了气息,可在这空旷天穹下凭空多出一团飘行的灰云……又不是瞎子。
那烈焰飞轮的轨迹自始至终未有过丝毫迟疑,甚至不曾回头瞥过一眼。
他不在乎。
或许在这等天之骄子眼中,身后的跟随者不过是一个想来碰运气的寻常修士。
不足挂齿,亦不足为惧。
如此飞了约莫一个时辰。
前方那抹耀眼的火红尾迹,毫无征兆地消失了。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般,眨眼间便没入山体某处,再无踪迹。
陈望心头一凛,当即按下身形,身形如壁虎般贴紧山壁,借着阴影向前潜行。
前行数十丈。
耳畔骤然传来异响——
一种低沉持续的嗡鸣,混杂着尖锐的风啸,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空气。
转过一处岩脊,眼前景象豁然洞开。
山体在此处竟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!
裂缝两侧岩壁呈焦黑色,表面布满玻璃状的熔融痕迹,在雷光映照下泛着釉光。
裂缝宽不过十余丈,向内延伸却深不见底,其中充斥着躁动的银白色光流——
那是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细碎闪电,在狭窄的通道内疯狂窜动、碰撞、爆裂。
更致命的是,通道中乱流罡风肆虐,风向毫无规律,卷起砂石碎岩,噼啪作响。
这哪里是通道?
一座雷电与风暴交织的死亡之路!
而此刻。
一道火红的身影,正在路上艰难前行。
烈阳山修士已将烈焰飞轮催动到极致,灵焰喷吐,在身周撑开一圈赤红光罩。
那光罩在密密麻麻的雷击与乱流撕扯下剧烈颤抖,明灭不定。
不时有电蛇突破防御,抽打在他身上,炸起一簇簇火花,法衣冒出缕缕青烟。
可他毫无退缩之意。
身形在风暴中摇晃,飞轮四周电流窜动,他却完全没有半点迟疑之意,只是向前。
陈望藏在岩隙阴影里,看得心头震动。
这份硬闯的悍勇,当真了得。
那人又前行了百余米,似乎坚持到了极限。他猛然跃下飞轮,双手向上一托——
竟将烈焰飞轮当作了盾牌!
飞轮横转,赤红光罩收缩,紧紧护住上方。雷蛇如雨点般砸在轮面上,打得灵光乱溅,轻烟四起,金轮嗡鸣。
可那人不管不顾,顶着这面烈焰盾牌,继续向前大步而行。
渐渐地,那团倔强的火红,彻底没入通道深处翻涌的雷光风暴中,再也看不分明。
牛比。
陈望心中只蹦出这两个字。
他不再犹豫,从阴影中走出,在通道入口肆虐的罡风之中,将周身防御催发:
玄冰凝甲覆体,石肤咒暗运,百脉炼宝诀淬炼过的筋骨微微绷紧。
然后。
他学着那烈阳山修士的样子,将金毯顶在头顶上方,灵力注入,毯面泛起金光。
一步踏入通道的刹那——
“轰——!!!”
仿佛闯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耳朵瞬间被狂暴的风啸与电流嗡鸣填满,眼前尽是刺目的银白乱闪。
“滋啦——!”
毯面炸开一团火花,边缘焦黑卷曲,灵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。
陈望心头一沉:金沙洲这飞毯的质地,远不如那烈焰飞轮结实。
更糟的是,他发现自己周身的玄冰凝甲,在这雷域通道中竟成了吸引闪电的靶子。
好几道原本该劈向金毯的雷蛇,在半空诡异地一折,直直轰向冰甲!
“砰!砰!”
冰甲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,电流透入的瞬间,陈望只觉浑身灵力一滞,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了半拍。
不能再用冰甲!
他当机立断,散去玄冰凝甲,将更多灵力注入石肤术之中。
灰黑色的石质纹理迅速覆盖全身,肌肤下那层压缩到极致的金石灵元受到电流刺激,也隐隐泛起淡金微光。
下一刻,一道电蛇劈中肩头。
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,只有一阵强烈的酥麻感如潮水般掠过,随即被皮下那层坚韧的金石灵元消解大半。
石肤……竟有隔绝雷电之效?
陈望来不及细思,顶着金毯,将柳絮身法施展到极致,在乱流与雷隙间腾挪闪避。
又撑了数十步,金毯“嗤啦”一声,整张毯子化作片片焦布,被罡风卷走。
陈望立刻换上一张,继续前冲。
越往深处,雷蛇越密,细碎的电弧几乎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。
第二张、第三张金毯接连破碎,酥麻感从体表渗透进肌肉骨髓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眼前阵阵发黑。
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,眼角余光瞥见通道旁一具焦黑的尸体。
从法衣残片尚能辨出是流云门修士,身形娇小,应是女修。
尸身大半碳化,面目全非,唯有一只焦枯的手仍死死攥着一枚已碎裂的玉佩。
可怜。
要么是独自闯进这等绝地,或是被同门无奈抛下,最终化作一具无人收殓的焦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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