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德回到办公室,反手就把门锁死了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抓起黑色的电话听筒,手指在拨号盘上转得飞快。
“接市局,找周副局长。”
电话接通,李怀德换上了一副严肃、痛心疾首的语调。
“老周吗?我是李怀德。”
“有个情况必须跟局里通气。厂保卫科刚刚破获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,人已经抓了,正在往你们那边送。”
电话那头问了一句什么。
李怀德提高了嗓门:“对,不仅仅是盗窃!这是破坏!这是对国家重点项目的蓄意破坏!”
“案犯秦淮如利用职务之便,长期盗窃国家战略储备物资。老周,你知道那批钨钢和镍合金是干什么的?那是给国防项目做配件的!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窟窿,生产线都停摆了,这个责任谁负得起?”
“对!必须严办!”
李怀德顿了顿:“审过了,证据链完整,她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,认罪书我让人一并带过去了。”
“我们厂党委研究决定,对于这种隐藏在工人阶级队伍里的蛀虫,必须杀一儆百!否则没法跟全厂上万名工人和国家交代。”
“我的意见就八个字:从重、从快、从严、顶格!”
挂断电话,李怀德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叼在嘴里。
只有死人,才能把秘密烂在肚子里。
秦淮如知道得太多,手伸得太长,这就是下场。
……
隔壁办公室。
何雨柱正端着茶缸子,听着墙那边隐约传来的咆哮声。
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“从重”、“从快”、“破坏”这几个词,穿透力极强。
“啧。”
何雨柱吹开茶水表面的浮沫,抿了一口。
李怀德这只老狐狸,果然够狠。
把“盗窃”上升到“破坏国防建设”,这性质可就变了。
前者是坐牢,后者……那就是吃花生米。
“师父!”马华推门进来,一脸兴奋,“听说了吗?保卫科把秦淮如押走了,说是送市局了!”
“我说你小子小子苟灵通的啊。”
马华嘿嘿笑了两声,继续问道。
“师父,您说她能判几年?”
“几年?”何雨柱笑了笑,“马华,以后做事长点脑子。有些人,你看着她只是进去了,其实她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马华挠挠头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……
第二天。
整个红星轧钢厂的气氛变得异常肃杀。
一大早,广播站的大喇叭就开始轰炸,播音员激昂愤慨的声音在厂区上空回荡。
“广大职工同志们!昨日我厂保卫科破获一起特大盗窃国家战略物资案件!犯罪分子秦淮如贪得无厌,长期盗窃稀有金属,严重破坏国防生产建设……”
宣传科的动作更快。
厂区主干道、食堂门口、车间外墙,一夜之间贴满了大字报。
白纸黑字,触目惊心。
《坚决打倒大盗秦淮如!》
《秦淮如——隐藏在工人阶级队伍里的毒蛇!》
《枪毙国贼!大快人心!》
工人们上班的必经之路上,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。
大家对着黑板报指指点点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真没想到啊,这秦淮如平时看着挺可怜,居然是个大贼!”
“什么可怜?那是装的!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,成天在车间里勾三搭四,不好好干活。”
一个老锻工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摔在地上:“这种人就是特务行径!连特殊材料都敢偷,心太黑了!必须枪毙,活着也是浪费粮食!”
“对!枪毙她!”
舆论的风向在李怀德的刻意引导下,变成了一边倒的口诛笔伐。
没有人再记得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,没有人记得她曾经也是这个厂里的一员。
在“国家大义”和“阶级立场”面前,她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食堂包间里。
李怀德听着外面的广播声,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。
把秦淮如塑造成全民公敌,判死刑就是顺应民意。
至于他和秦淮如那点破事?
在滔天的骂名面前,那些细枝末节根本没人会去关注,也没人敢去关注。
……
市局看守所,单人牢房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高处的一个通气孔透进一点惨白的光亮。
阴冷,潮湿。
秦淮如缩在墙角,抱着膝盖,瑟瑟发抖。
两天了。
“李厂长……你怎么还不来?”
秦淮如盯着那一扇厚重的铁门,嘴唇干裂起皮,喃喃自语。
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李怀德在禁闭室里说的话:
“别乱说话,把态度摆端正,签字认罪,等着我去运作。”
这两天面对公安的讯问,她咬紧牙关,闭口不言,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:“我认罪,一切都是我做的,我等领导处理。”
她以为这是配合,是默契。
她以为李怀德正在外面为了救她而奔走。
只要熬过去,只要判个内部处分,她就能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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