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神的声音落下,那句“你真的以为……你能活着离开这里?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顺着耳道扎进楚天的颅骨。他跪在虚空之上,双手撑地,指尖早已磨破,血痕在脚下拖出三道暗红。可此刻,疼痛已无法占据他的意识——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,而是自他识海深处响起,如同他自己的念头,却带着陌生的恶意。
他咬牙,试图守住心神,将感知沉入体内,去捕捉金骨与葬天棺之间那缕微弱的共鸣。可就在这刹那,丹纹开始异常跳动。左脸三道血色丹纹猛地一烫,紫焰脉络自皮下浮现,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流转。他心头一震,意识到不对——这并非他主动催动,而是某种外力正在借丹纹为通道,侵入他的识海。
“它在篡改你的记忆!”
一声尖啸突兀炸响,不是来自外界,也不是楚天的幻觉。那声音极细、极锐,像是从一口深井底部猛然拔出的锈刀,直刺神魂。是丹书器灵。这是它第一次主动开口,没有迟疑,没有试探,只有最直接的警告。
楚天瞳孔骤缩。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脑海轰然一震,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看见自己站在青阳镇的药堂前,手中握着火把,药草堆被点燃,火焰冲天而起。母亲冲出来,尖叫着扑向火堆,父亲挡在她身前,回头怒视着他——那一眼,满是憎恨。画面切换,他掌心雷光暴涨,劈向父母,两人倒地,再无动静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冷笑:“你们不配做我的父母。”
虚假的。他知道这是假的。可画面太过真实,连母亲裙角的补丁、父亲腰间药囊的磨损都分毫不差。他记得那天他在后山采药,回家时药堂已成废墟,父母倒在血泊中,死因是外敌入侵。可现在,这段记忆被彻底替换,逻辑完整,细节密布,几乎要将他原有的认知碾碎。
又一幕闪现:初代残魂跪在他面前,额头触地,声音颤抖:“主上,属下愿以魂为祭,护您前行。”他冷笑着抬起脚,踩碎那残魂头颅,鲜血溅上他的靴面。
“不!”楚天低吼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。他拼命摇头,试图驱散这些画面,可它们如藤蔓缠绕,越挣越紧。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稀释,仿佛那个“他”才是真实的,而现在的他,不过是篡位者,是窃取身份的冒牌货。
青鸾站在三步之外,双色重瞳死死盯着楚天。她看到他瞳孔失焦,脸色由苍白转为灰败,左脸丹纹不断明灭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拉扯。她知道,言语已经唤不回他。上一次她用血唤醒过他,那时是在七杀剑宗的地牢,他被噬魂丹反噬,意识溃散,她咬破舌尖,血滴落在他眉心,才让他短暂清醒。
她没有犹豫,右手指节捏得发白,猛地抬手,一口精血喷出。
血珠划过虚空,精准落在楚天左脸三道丹纹之上。
“嗤——”
血珠接触丹纹的瞬间,竟如遇烈火,轰然燃烧,化作一道微弱金焰,顺着纹路窜入他的识海。
楚天浑身一震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,像是被人扼住脖颈。那些虚假的画面开始扭曲,边缘卷曲,如同纸张被火烧焦。药堂的火焰倒退,父母的身影重新站起,转身逃向屋内;他掌心的雷光消散,初代残魂的头颅完好无损,缓缓抬头,递来玉佩……
虚假的记忆在燃烧。
就在这一瞬,另一幅画面强行挤入他的识海——那是一片混沌边荒,天地未开,星轨尚未成形。一名身穿玄袍的男子立于虚空,面容模糊,唯有眸光如星河倾泻。他怀中抱着一个婴孩,那婴孩闭着眼,眉心泛着微光。男子手中捧着一卷残破丹书,轻轻一震,书页碎裂,一道金光流淌而出,缓缓注入婴孩眉心。
楚天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那婴孩的脸,分明就是年幼的自己。
丹书,是天帝亲手注入他体内的?
他想看得更清楚,可画面如烟散去,只留下最后一幕:天帝低头看着婴孩,嘴唇微动,似说了什么,随即身影淡去,融入混沌。
识海震动未停,但楚天的意识终于回归。他仍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虚空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冷汗浸透衣衫,呼吸粗重,每一次吸气都牵动断裂的经脉,带来撕裂般的痛感。可他的眼神,已不再涣散。
青鸾半跪在他身旁,右手撑地,嘴角还残留着血迹。她喷出那口精血后,本就枯竭的灵力彻底耗尽,右臂的金焰早已熄灭,双色重瞳也黯淡无光。她喘息着,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楚天的脸。
“你……看到了什么?”她声音沙哑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楚天没回答。他闭着眼,额头上冷汗滚落,识海中那幅画面仍在反复闪现:天帝注丹、婴孩受启、混沌吞没一切。他左脸的丹纹已恢复平静,但皮肤下隐隐有紫焰游走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,正缓缓苏醒。
丹书器灵自那一声警告后,再未出声。识海深处,那卷丹书静静悬浮,表面裂纹比之前更深,边缘处有细微的金光渗出,如同呼吸。
外神那张巨脸仍悬于虚空,万千眼睛闭合,只剩中央那只被光剑贯穿的眼瞳冷冷注视着他们。它不再说话,可那股漠然的意志依旧笼罩四周,压制着每一丝反抗的可能。因果链虽断,金丝仍缠着触须,光剑仍没于眼瞳,战斗未曾终结,只是转入了更深的层面。
楚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终于睁眼,视线落在自己沾满血污的手掌上。那掌心的雷光,曾被外神称为“染血的折辱”。可现在,他忽然明白——那雷光,或许从来就不属于他。它是被赋予的,是被种下的,是天帝留在这具躯壳里的火种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那张巨脸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沉寂的清醒。
青鸾看着他,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。楚天的气息变了,不再是强撑的倔强,也不是濒死的虚弱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剥离的情绪。仿佛他刚刚看清了什么,又失去了什么。
她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。
楚天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要开口。
就在这时,他左脸的丹纹再次发烫,紫焰脉络一闪即逝。
他张了嘴,声音低哑,却清晰无比:
“我记起来了。”
喜欢丹书九劫,我以天道为炉请大家收藏:(www.38xs.com)丹书九劫,我以天道为炉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