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还在震。
叶辰的手还握着宋初涵的，灵力循环未断。可脚下的双修台突然裂开一道缝，不是碎，是往上抬。整座石台像被什么从地底顶起，一层层拔高，化作阶梯，直通云层深处。
台阶一节节浮现，共九百九十九级，每级都刻满咒文，泛着微光。
他抬头看，最顶端隐在雾里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宋初涵没动，盯着那些台阶，眼神有点恍。她察觉到了什么，像是有东西在拉她的神识，往过去拽。
叶辰感觉到了她的僵硬。
他转身，弯腰，一手托住她腿弯，一手扶背，直接把她背了起来。
“别看了。”他说，“这次我带你走。”
宋初涵身子一轻，整个人落在他背上。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他笑了一声，“台阶都出来了，不上去等啥？等它自己塌了？”
他迈步踏上第一阶。
脚底刚落稳，台阶表面忽然亮起画面——冰原之上，两人并肩而立，她靠在他肩上，手里拿着一朵半透明的花。背景是落雪，远处有凤凰虚影掠过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声音轻了。
“咱们第一次见面。”叶辰说，“你忘了？那天你非说那花有毒，结果自己啃了一口。”
“谁啃了！那是你逼我尝的！”
“哦对，我想起来了。”他笑得更响，“你还吐了我一身。”
她掐了他一下。
第二阶亮起——他们被困在阵法里，四周黑藤缠绕，她替他挡下一击，嘴角流血。他抱着她冲出重围，一路没停。
第三阶——月下对弈，她赢了，非要他答应以后听她一次。
第四阶——她为他疗伤，指尖沾血，他醒来第一句话是：“你做饭还是这么难吃。”
她越掐越紧。
“你还记得这些？”
“废话。”他脚步没停，“哪一段我没记住？”
前百级台阶走得快。画面大多是平静的，有笑有吵，有打有闹。他们一起封印邪阵，一起闯秘境，一起被人追杀逃到山洞里烤湿衣服。
三百级时，画风变了。
画面一转——她站在战场中央，浑身是伤，身后是崩塌的城池。他倒在地上，魂魄将散。她咬破手指，在空中画符，引动禁术。
“以我元神，换你一线生机。”
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宋初涵呼吸一滞。
五百级——他们被黑藤困住，她挣脱束缚，把玉佩塞进他手里，自己迎向绞杀。鸳鸯玉佩在空中断裂，一半飞向他，一半沉入地底。
她的指甲掐进他肩膀。
“叶辰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沉了，“我都看见了。”
六百级——她跪在雪地里，抱着他冰冷的身体，哭到失声。天降大雪，她不肯放手。
七百级——她独战三魔头，身中七毒，临死前回头望了一眼虚空，仿佛在找他。
八百级——她站在祭坛上，引火焚身，只为送他魂归现世。
每一幕都是她死。
每一幕都是她替他死。
叶辰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。
“别信。”他说，“那是过去的事。”
“可我……我真的做过这些？”
“做了又怎样？”他脚步加快，“你现在不是还在我背上？我没松手，你也没死。活着的人不该被死掉的画面牵着走。”
她没说话，只是抱得更紧。
八百九十级时，风开始变。
台阶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，不再是碎片，而是完整场景。
九百级停下。
画面亮起——
她站在最高处，双修台顶端，身穿红衣，发丝飞扬。她面前是即将溃散的魂魄，正是三百年前的叶辰。她抬手，撕开胸膛，取出元神，融入他的残魂。
“来世再见。”她说，“莫忘我。”
画面定格。
宋初涵猛地一颤，眼泪落下。
“我……真的说过这话？”
“你说了。”叶辰声音哑了，“你也做到了。三百年前你护住了我，可现在呢？现在我还活着，你还在我背上。你要是敢跳下去，我就算追到轮回尽头也把你揪回来。”
她哽咽，“可那是我的命……”
“你的命是我的。”他打断她，“从你第一次替我挡刀开始，你的命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头顶轰然作响。
九百级以上的台阶突然崩裂，一块块碎成粉末，坠入虚空。只剩最后几丈残阶悬在空中，摇摇欲坠。
叶辰站定，脚踩最后一块完整台阶。
风很大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闭眼。
体内灵力猛然翻涌，经脉如江河奔腾，五洲气运在血脉中咆哮。大国运被彻底唤醒，金色光芒从他背后炸开。
一对羽翼缓缓展开。
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，每一根羽毛都刻着双修图腾，流转金光。
“抓紧我。”他说。
宋初涵没动，还在看着那幅幻象。
他反手一捞，把她抱紧，手臂用力，将她整个圈在怀里。
“我说了，这次我带你走完。”
他纵身跃起。
金翼展开，划破长空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残阶在脚下碎裂，虚空吞噬一切。他们的身影冲向最高处，像一道金色流星，撞向云雾深处。
羽翼每一次扇动，都带起灵光涟漪。
九百九十八级。
九百九十九级。
最后一阶就在眼前。
他调整姿势，单膝微曲，准备落地。
金翼收拢，余光扫过台顶——
那里站着一个人影。
红衣，长发，背对他们。
和幻象里一模一样。
叶辰瞳孔一缩。
人影缓缓转身。
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空白。
宋初涵突然开口：“那不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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