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狂跳的心脏,脸上却瞬间堆起毫无破绽的:“张大人息怒,息怒!大人军务要紧,在下只是职责所在,查仔细些也是为军中将士负责,以防有刁民以次充好不是?”
他语气诚恳圆滑,说着官场套话,手上几粒草种子,不动声色的落入到了甲板缝隙之处。
“这批青州草看着品质是不错的!好了好了,马上清点完最后几箱,绝不敢耽误大人行程!”
陆云弘一边围着货物走动,一边洒下草种。
“再磨蹭老子砸了你这破东西!快签!”
陆云弘接过签好的簿子,又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箱号,这才在那个他签了无数次的“勘验相符”栏里,用力写下了“陆云弘”三个字。
字迹稳如磐石,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。
“放行!”张百户咆哮一声,冲船队挥了挥手。
铁链、缆绳被解开,三艘满载着“回元草”的巨槽船缓缓离岸,如同三头沉默怪兽,融入三河城外的烟波浩渺之中。
陆云弘站在逐渐冷清下来的码头上,那不是以次充好。
那草药散发出的诡异力量根本就不是凡物,而且还敢截军用物资,最关键的是,东西可是运往铁脊关的……这背后牵扯的东西,陆云弘都不敢多想。
为避免打草惊蛇,陆云弘直接借故离开,直接前往河道司之中。
陆云弘没有片刻耽搁,转身疾步返回河道分司衙门。他并未回自己那逼仄的公事房,而是径直走向督水科主事王朗的公廨。
王朗是个四十许的中年修士,筑基后期修为,在督水科主事位置上坐了快二十年,早已磨平了棱角,只求安稳度日。
此刻他正捧着一杯热茶,悠闲地看着一份邸报。
“王主事!”陆云弘推门而入,神色凝重,反手关紧了房门。
王朗眉头一皱,放下茶杯:“云弘?何事如此慌张?那批军草不是放行了吗?”
“主事大人,那批回元草有问题!”陆云弘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。
“能有什么问题?有问题你还敢放行?莫非是那押送的军官逼你的?”
王主事有些诧异,陆云弘在他手下多年,兢兢业业,对于这个下属,他很是放心,所以这一次验收军资,他并没有跟上。
没想到竟然就出了这个问题。
“属下以辨灵玉牒反复查验,灵力反馈看似正常,但属下身负家族秘传的草木感知之术,察觉其中混杂着极其阴邪的腐坏之气!绝非寻常药材!”
王朗脸色微变:“阴邪腐坏之气?云弘,这话可不能乱说!军需物资,干系重大!你确定不是错觉?或是运输途中沾染了河底秽气?”
“绝非错觉!”陆云弘斩钉截铁,“那气息阴冷污秽,直透神魂,绝对有问题。”
“腐坏神树?!”王朗猛地站起,脸色瞬间煞白。作为河道老吏,一听说那阴邪污秽,又是三河城附近,又是草药的。
他当即就反应了过来,那就是手段诡异,供奉邪神,常以腐化生灵、侵蚀地脉为祭的腐坏神树邪教!
若真让这等邪物混入军资,运抵铁脊关……后果不堪设想!他官位不保都是轻的,抄家灭族都有可能!
“你……你既已察觉,为何还要签字放行?!”王朗又惊又怒,指着陆云弘的手指都在颤抖。
“主事大人息怒!”陆云弘连忙解释,“属下当时孤身一人,面对张百户及其麾下兵士,若当场揭穿,恐遭灭口!且邪教行事诡秘,必有接应,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!属下已暗中在船体及货物上布下家族秘制的‘青影草种’,此草种灵力微弱,常人难以察觉,我可以遥生感应,追踪其去向!”
王朗看着眼前的陆云弘,脸色变幻不定。惊惧、愤怒、后怕。
“事是这样,可是若是放任他们进入铁脊关...不好,莫非铁脊关之中也混入了这邪教之人?...兹事重大,兹事重大!”
王朗着急的来回踱步。
“不一定是铁脊关,我觉得应该是打算利用军资船,混过咱们三河郡,之后在路上卸下。”
陆云弘看着眼前的上司如此失态,不由得补充道。
“也对...是我失态了,铁脊关守备森严,那么容易被渗透。”
最终被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:“好胆!竟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玩这套!真当我河道总督府是泥捏的不成?!”
他眼中凶光一闪,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油滑:“云弘,你做得对!此事非同小可,已非我督水科一家能管!你立刻持我令牌,去飞鱼卫驻三河郡的李百户!就说我王朗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,涉及邪教腐坏神树,劫持军资!请他们务必即刻派人!”
他又从腰间解下一枚赤铜令牌塞给陆云弘:“我亲自去找河台大人!”
“属下遵命!”陆云弘接过令牌,转身飞奔而出。
三河郡城西,一处不起眼的灰墙院落,门楣上只挂着一块无字黑木牌。此地便是飞鱼卫在三河郡的据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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