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的尽头是空旷的。
格林走完最后一级台阶，站定，环顾四周。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比之前的骸骨大厅更大，穹顶在视线所及之外隐没于黑暗。
地面是某种灰白色的石板，平整整洁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。空气是安静的，没有风，没有气味，连之前一直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都消失了。
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格林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。空。空得彻底。像是有人把这里的每一粒灰尘都仔细地清除了，只留下这个干净的、没有东西的空地。
“爱丽丝也不在这里。”
格林说，语气似乎依然平静，但是里面的烦躁几乎快要溢出来。大脑越来越不清醒了，再不找到爱丽丝，他都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。
他打算转身离开，然后呼啸声传来。
由远及近的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高速穿过空气。格林停下动作，抬头。
那只白色的大鸟从穹顶的黑暗中俯冲而下。它的翅膀展开时足有四五米宽，羽毛是那种近乎刺眼的白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反而显得格外清晰。
它的飞行轨迹不像是自然的鸟类——更加笔直、更加具有目的性，像是一支射出的箭。
格林没有躲闪，他站在那里，抬着头，看着那只大鸟越来越近，直到能看得清它的细节：
它的头部很长，比正常的鸟类长得多，像是被拉伸过的。脸上覆盖着细密的白色羽毛，但那些羽毛遮不住底下的轮廓——那线条带着某种不太像鸟类的东西。
它有头发，金色的头发。从头顶垂下来，像是人类的长发，在高速俯冲中被风吹向后方。那些发丝在空气中飘动着，带着一种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泽。
“不是爱丽丝。”格林极其失望地说着。
即使那头发是金色的，但那种金色和爱丽丝的不一样。爱丽丝的金发是明亮的、带着阳光的温度。而这只大鸟的金发是淡的、冷的，像是在月光下洗过很多遍。
大鸟的嘴张开——那嘴像是鸟喙，又像是人的嘴唇，两者之间找不到明确的边界。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，声音让空气震动。
格林动了，他迎上去，一拳击向大鸟的头部。
大鸟的身体被直接打偏了轨迹。它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半，羽毛飘落几根，然后扑棱着翅膀重新稳住，落在一段距离之外。
它歪着头看着格林。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，竖瞳——是鸟的眼睛，也是别的什么。
格林看着它，思考着她和爱丽丝可能的关系，虽然她不是爱丽丝， 但是没准她和爱丽丝有关系呢？有关系就可能有爱丽丝的线索。
大鸟没有多少反应，它张了张嘴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——像是想要说什么，但被某种东西堵住了。
然后它再次起飞，这一次它不再正面冲撞。它盘旋着，绕着格林飞了一圈又一圈，翅膀扇动间，空气被切割成一道道无形的利刃。
那些风刃从四面八方向格林袭来，速度极快，角度刁钻，像是活物一样在空中拐弯、追踪。
格林见状也微微抬手，魔力在掌心凝聚。淡金色的光芒浮现，先是像一粒火星，然后迅速扩大、成形——金色的箭矢，一根，两根，三根。
同时雷电在他指尖跳跃，发出噼啪的响声。脑袋里的齿轮声很大，头脑也越来越不清醒了，但是格林的战斗技巧还在，他知道什么魔法适合对付这种怪物。
他挥手，箭矢射出，雷电迸发。
风刃与箭矢在空中碰撞，爆发出一连串炸裂的光。那些风刃被撕碎，消失，而金色的箭矢继续向前——穿过风刃的残骸，直奔大鸟。
大鸟试图躲闪，但它太慢了。或者说是格林的魔法太快了。那几根箭矢像是有生命一样追踪着它，无论它怎么转弯、俯冲、拉升，箭矢始终跟在后面。
然后——第一根命中翅膀。第二根命中胸口。第三根精准擦着它的头侧过去，削断了几根金色的发丝，然后雷电接踵而至，笼罩住她。
大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、像是被掐断的鸣叫。然后它开始下落，像一块被抛弃的白色布料，旋转着，飘落着，最终重重地砸在地面上。
格林走过去。
大鸟躺在石板上，身体微微起伏——它还活着，但已经是勉强撑着了。羽毛凌乱地散落在地上，其中几根断掉的带着血。它的眼睛半睁着，竖瞳不再锐利，变得有些涣散。
格林低头看着它，然后他注意到了一样东西。
大鸟的爪子上，有什么反了一下光，似乎是一枚戒指？
格林蹲下去，掰开那只半蜷的爪子。里面是一枚戒指。金色的，指环很细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，字体优雅纤细，像是一个害羞的女生：“伊迪丝。”
格林看着那个名字。
伊迪丝？
熟悉。
他应该听过这个名字。在什么地方，在什么时候，在某个人那里——但就是想不起来。那个名字像是被一层薄雾遮住了，雾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轮廓，他伸手去抓，却只摸到一片空。
戒指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。那是一个地址，一个……学校？这种鬼地方竟然会有学校吗？
格林沉默了一会儿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大鸟。它已经不再动了，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过去了，它的金色头发散落在白色的羽毛之间。
格林站起来，他把戒指收进口袋——和那块糖果放在一起。
反正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，去那个学校看看好了，反正去其他地方找爱丽丝也是一样的找。不过精神病院的西方似乎也有路，那里有一座桥，不知道通往哪里。
也许也可以去那里看看？
格林转身，向出口的方向走去。戒指在口袋里轻轻碰撞着糖果的糖纸，发出细微的、纸一样的响动。
身后的黑暗里，那只白色的大鸟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只有它的羽毛，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中，轻轻颤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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