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屠宰场的铁皮屋顶被暴雨砸得咚咚响，生锈的铁钩上还挂着半截风干的肠子，在穿堂风里晃悠。阿木一脚踹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裤腿已经被血水泡透——刚才在巷口被血藤缠住，小腿肚子被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血顺着伤口往靴子里灌，每走一步都像踩着刀尖。
“妈的，这破藤蔓比钢筋还韧！”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，靠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边，摸出腰间的砍刀。刀刃上的缺口还沾着墨绿色的汁液，那是血藤的“血”，溅到皮肤上就会滋滋冒烟，腐蚀出蜂窝状的小洞。
身后突然传来“簌簌”声，不是雨声。阿木猛地转身，砍刀劈出去的瞬间，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——血藤像活过来的血管，根须上长满倒刺，顶端开着朵肉瘤似的花，花瓣边缘滴落着粘稠的血浆，正顺着房梁垂下来，目标是他流血的小腿。
“来啊！”阿木低吼一声，刀刃带起风声，将半条血藤劈成两段。断裂的藤蔓喷出腥臭的汁液，溅在墙上，把白石灰腐蚀出一个个黑洞。但更多的血藤从墙角的裂缝里钻出来，有的像鞭子抽向他的脸，有的像蛇一样缠向他的脚踝，根须上的倒刺闪着寒光，显然不只想吸血，还要把他的皮肉剐下来当养料。
他退到屠宰台后面，抓起台面上生锈的铁钩，反手甩出去。铁钩精准地勾住一条最粗的血藤，猛地一拽，那藤蔓吃痛般剧烈扭动，带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阿木趁机扑过去，踩着满地的碎骨和内脏（不知道是牲畜的还是别的什么的），一刀剁在藤蔓与墙体连接的地方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像是骨头被劈断。血藤疯狂抽搐，顶端的肉瘤花炸开，溅出的血浆溅了阿木一脸。他抹了把脸，尝到股铁锈混着腐肉的味道，胃里一阵翻涌，却笑得狠戾：“就这点能耐？”
话音未落，整个地面突然震动起来。屠宰场中央的排水沟里，咕嘟咕嘟冒起血泡，一条胳膊粗的血藤猛地窜出来，顶端的肉瘤张开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——那不是花，是嘴！它带着破风的呼啸咬向阿木的喉咙，速度快得只留下道残影。
阿木下意识地用胳膊去挡，血藤的尖牙瞬间刺穿了他的小臂，倒刺勾住皮肉，往回猛地一扯。“呃啊——”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却死死攥紧了砍刀，另一只手抓起旁边的屠刀，凭着一股狠劲捅进血藤的“嘴”里。
刀刃没入的地方发出皮革烧焦般的臭味，血藤剧烈挣扎，带着阿木的胳膊往排水沟里拖。他的小臂被扯得变形，骨头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，鲜血顺着藤蔓流进排水沟，激起更多血泡——那些血藤竟然在吸血后变得更粗壮，墙角、房梁、地板缝里，无数藤蔓争先恐后地涌过来，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“老子拉你们垫背！”阿木嘶吼着，另一只手摸索到台面上的煤油桶，拧开盖子就往血藤上泼。血浆混着煤油流到地上，他摸出打火机，在被藤蔓拖进沟里的前一秒，打着火扔了出去。
“轰——”
火焰瞬间腾起，像条火蛇舔舐着每一寸血藤。藤蔓在火里发出凄厉的尖叫，根须卷曲焦黑，肉瘤花炸开成一团团火球。阿木被气浪掀翻在地，胳膊上的血藤已经烧得焦脆，他忍着剧痛拔出嵌在肉里的倒刺，每拔一下都带出一串血珠和碎肉。
火还在烧，把屠宰场的铁皮屋顶烧得通红。阿木靠在墙边，看着那些在火里扭曲成麻花的血藤，突然笑出声，笑声震得伤口疼，却停不下来。他低头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小臂，骨头碴都露出来了，可那又怎么样？
至少这次，是他站到了最后。
火焰渐渐小下去，露出被烧黑的房梁和满地灰烬。阿木挣扎着站起来，一脚踹碎旁边的酒桶，让剩下的酒液淋在伤口上消毒，疼得浑身发抖也不吭一声。他知道，这地方不能待了，血藤的根说不定还在地下盘结着，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，把胳膊上的窟窿好好缝几针——至于缝得歪歪扭扭像条蜈蚣，那又有什么关系。
反正他早就不是什么干净人了，身上的疤多一道少一道，不过是再添个念想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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