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内侧的通道里,补给队伍正在把成捆的箭矢和药剂箱沿着通道分送到各个防守段。一名传令兵怀里抱着一卷密封的指令文书,沿着通道快步跑过。他的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响被城墙外侧的撞击声和喊叫声淹没,他没有放慢脚步,直到把文书交到对应位置的值班人员手中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。医疗区的帐篷入口已经有伤员在排队了,人数不算太多,但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。一个刚被抬进来的年轻战士正躺在担架上,左臂的外侧有一道很深的裂伤,边缘不规则,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尖撕开的,创口处的血迹已经凝结成了暗红色的薄层。苏文蹲在他旁边,先用清水冲洗伤口表面,确认伤口内部没有残留物后才开始做清理和缝合。她没有说话,只有手上的动作在持续,在完成包扎之后写下了当次处理的简要记录,然后走向下一个床位。在她身后,一个半兽人正靠坐在帐篷边缘,手背上有一道划伤,他已经自己包扎好了,没有占用床位。他的伤势不重,但他在看到苏文经过时主动侧身挪开了自己的腿,以免挡到通道。
城墙中段和东段的防守也在同步进行。东段城墙有一处转角在长时间冲击下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,裂缝从墙脚向上延伸了大约一臂的长度,深度尚未穿透墙体的内层结构,但已经需要安排人员及时填补。工程队在接到通知后立即调派了两名石匠到现场,一名负责凿除裂缝边缘松动的石屑,另一名负责调制灰浆。他们蹲在墙角,在周围不断响起的撞击声中以稳定的节奏完成修补,动作精准且迅速,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停顿或误差。裂缝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被灰浆完全封住,两人在确认灰浆已经填满缝隙内部、表面也已经抹平之后,收拾好工具撤回城墙内侧,等待下一处需要修补的位置出现。
在远处的荒野中,第一只被引离的传说魔兽已经与拦截者进入了僵持状态。它不再追击,也不后退,只是在原地来回踱步,时不时抬起头朝着拦截者所在的方向发出低沉的震颤,那震颤在空气中扩散开来,形成一阵极低频的声波,掠过地面时带起一层薄薄的尘土。拦截者在确认它暂时不会折返后没有继续激怒它,缓缓拉开距离,在远处形成一个观察点,定期记录它的动向。偏西方向的那道传说魔兽也被同样方式控制在了固定范围内,两名魔石阶强者轮换监视,每隔一段时间交换位置,确保始终保持距离且不会引发它的追击冲动。肯特要塞城墙上的防守仍在持续,但节奏已经趋于稳定。城墙内侧通道里有人正在把受伤的人员抬向医疗区方向,几个已经包扎完毕的伤员坐在墙根下闭着眼休息,手边放着换下来的旧绷带,有人闭着眼靠着墙,有人低头看着地面,没有人说话。
时间在这些对峙中缓慢流逝。天色从午后灰暗逐渐转为傍晚的暗沉,再从暗沉转为夜色。空蛙与居中那道传说魔兽的互不干涉仍处在最初的状态,空蛙没有主动攻击,传说魔兽也不再有明显移动的欲望。它只是停在那里,偶尔转动一下头部,发出低沉的空气震颤,之后又回归静止。城墙上方的火把在夜风中持续燃烧,橙色的光映在城墙外侧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黑影上,拉出不断变化的长影。城墙上方的脚步声依然密集,但已经不像白天那样急促了。
僵局持续到第二天深夜。月光很淡,大半被云层遮挡,偶尔从云缝中漏下一束暗白色的光,短暂地照亮城墙外侧的地面。陆谦丰坐在城墙内侧的通道里,手边放着一枚深色的小石块,那是空蛙在出发前主动留给他的一小块自身脱落的角质层,陆谦丰一直带在身边,可以通过它感知空蛙的距离和状态。他正靠着墙闭目养神,忽然感应到石块表面传来一段极轻微的波动——不是来自空蛙,是来自更远处,那段陌生气息的边缘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他猛地睁开眼,把石块握在手里确认了片刻,然后站起身来快步走向城墙上方。他走到南段垛口边缘,朝居中方向看去。在月光下,他看到那道身影正在原地轻微颤抖,幅度不大但持续不断,不像是在挣扎或试图挣脱限制,更像是一个正在缓慢醒来的人正在尝试分辨自己所处的位置,身体的颤抖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感和边界感。陆谦丰的沟通触须自动延伸出去,没有刻意激活,只是本能地向前探去,然后他在那道气息的边缘处触碰到了那道微弱的缺口——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缝隙,内部有正在恢复的自主意识轮廓。
陆谦丰没有犹豫,转身跑下城墙,穿过主干道,朝指挥帐篷方向跑去。他没有跑出多远,迎面遇上了从指挥帐篷那边赶过来的肯特。肯特看到他的表情,没有询问理由,只是侧身让出了路,又回头对旁边的人吩咐了一句,让准备一套通信用具送到城墙南侧入口。陆谦丰没有停步,继续向城墙根下跑去,途中与迎面跑来的里奥擦肩,没有对话,只是交换了简短的目光确认彼此已经知晓状况。里奥在他经过时侧头看了一眼那道身影的方向,他没有追问,因为他知道陆谦丰去的地方就是他该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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