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梵音的声音清亮，她抬眼看向麦考利夫人，目光坦荡
“既然都觉得是我偷得，好，那就算是我偷的，那我这种品行不好的学生也不配呆着这里，我退学。”
“吉莉安猛地上前一步，胸口剧烈起伏
“东西在你箱子里，证据确凿，你还想污蔑学校？而且你说退学就退学”
麦考利夫人脸色更沉。
“够了，退学不是你说的算的，来人把她带去反省室，让她在里面反省三天，不许给食物。”
沈梵音被两个老师引着往反省室走，走廊里的光线黯淡，映得她素色裙摆泛着微凉的光泽。
吉莉安双臂抱胸，碧蓝的眼眸里盛满毫不掩饰的得意，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淬了蜜的针
“看来你如不了愿了呢，也逃不过该有的惩罚。”
沈梵音脚步未停，只是侧过眼淡淡瞥了她一眼，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，没有半分狼狈，反倒带着几分轻嘲。
“你不是想把我赶出去吗？怎么？给你机会不中用啊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吉莉安耳朵里。
“恶心的人老是喜欢搞这些小把戏，真让人厌烦。”
吉莉安脸上的笑容一僵，像是被这话戳中了要害，下意识攥紧了栏杆，指尖泛白。
沈梵音没再看她，转身跟着随从走进了那间狭小逼仄的反省室，门被轻轻带上，隔绝了外面的目光，也隔绝了那些浮于表面的喧嚣。
室内只有一扇小窗，透进几缕零碎的阳光，落在积着薄尘的地板上。
沈梵音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，没有丝毫焦躁，反而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陶笛，那是出国时从家里带来的，上面刻画着牡丹纹。
她指尖摩挲着纹路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。
沈梵音将陶笛凑到唇边，轻轻吹了起来。
没有《牡丹亭》的缱绻婉转，曲调清越空灵，像江南初春的细雨，淅淅沥沥落在青石板上，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淡然。
笛声穿透狭小的窗户，飘出反省室，在寂静的走廊里轻轻回荡。
吉莉安还没走远，那笛声像一根细柔的线，缠上她的耳膜，让她心头莫名发堵。
她猛地停下脚步，回头瞪着那扇紧闭的门，碧蓝的眼眸里怒意翻腾，却偏偏不敢冲进去发作，麦考利夫人的吩咐还在耳边，她不敢再添乱。
反省室里，沈梵音吹完一曲，将陶笛收好，指尖依旧残留着瓷釉的微凉。
她抬眼望向小窗，阳光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，投下细碎的阴影，轻叹一口气。
她不是本土人，吉莉安老是针对她，这里的一切她都不喜欢，想退学也退不成，也不知道她爸爸什么时候能把她接走。
沈梵音双腿抱膝坐着很长时间，反省室很暗，只凭小窗漏进的星子碎光，勉强辨得清墙壁的轮廓。
沈梵音背脊抵着冰凉的石墙，寒气顺着衣料缝隙往里钻，冻得她下意识收紧胳膊。
肚子早就空了，咕噜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，她抬手按了按小腹，指尖触到的全是单薄的衣衫。
被关进去的第二晚，反省室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骨髓，饥肠辘辘的灼烧感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，让她连抬手摩挲陶笛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小窗透进的月光惨白，映得她脸颊愈发瘦削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凉意，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。
没想到她们这么心狠，两天时间就给她喂了点水。
吉莉安攥着门把手，轻轻推开一条缝，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她探头看去，只见沈梵音蜷缩在角落，素色裙摆沾了些灰尘，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眸此刻半阖着，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，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急促，全然没了之前的从容淡然。
吉莉安心头涌上一阵隐秘的快意，嘴角刚要勾起嘲讽的弧度，话到嘴边却卡住了。
她看着沈梵音放在膝上的手，指尖微微发颤，那枚刻着牡丹纹的陶笛被紧紧攥着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脆弱得让她莫名有些不适。
“怎么？你不是爱装清高吗？终于装不下去了？”
吉莉安硬着心肠开口，声音刻意放高，带着几分刻薄
“早知道现在这般狼狈，当初就不该不知天高地厚，敢跟我作对。”
沈梵音缓缓抬眼，目光涣散却依旧清明，落在她脸上时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哀求，只剩一丝极淡的疲惫
“你赢了……能给我吃点东西吗？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。
吉莉安一愣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她预想过沈梵音的崩溃哭闹，预想过她的不甘反驳，却没想过会是这样平静的哀求。
看着沈梵音苍白干裂的嘴唇，还有那双因饥饿而失去光彩的眼眸，她心头那点快意突然变得索然无味，甚至有些难受。
“我凭什么帮你？”
吉莉安强装镇定，攥紧了拳头
“再说麦考利夫人不让你吃东西”
沈梵音没再说话，只是缓缓垂下眼，靠在墙上，气息愈发微弱。
灯光透过小窗落在她身上，勾勒出单薄的轮廓，竟透着几分易碎的可怜。
吉莉安站在门口，碧蓝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顿了顿，吉莉安摸出兜里的面包，是刚才路过食堂顺手拿的，看着沈梵音连抬头都费力的样子，喉结动了动，终是没忍住，把面包往门缝里塞。
可反省室的门栅栏之间的缝窄得很，面包又很硬，怎么推都进不去。吉莉安又急又躁，压低声音呵斥
“你倒是过来啊！难不成要我喂你？”
沈梵音闻声，缓缓撑着墙壁起身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眉尖微蹙，单薄的肩膀轻轻起伏，呼吸又浅又急，带着明显的喘息声，温热的气息拂在鼻尖，竟泛起几分眩晕，不得不中途停下，扶着冰冷的墙壁缓了缓。
等终于挨到门边，她额角已沁出细密的冷汗，嘴唇干裂得泛起白纹，抬眼望着门缝外的吉莉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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