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天？”
那领头人磨刀的动作，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在黑布下露出的眼睛，如同鹰隼般锐利。
“太慢了。传令下去，让沿途的兄弟们，给他们添点彩头，让他们走得快一些。”
“是！”瘦小汉子领命，正要退下。
“等等。”领头人又叫住了他，“白莲教那边，可有动静？”
“回禀头儿，”
瘦小汉子立刻回道。
“白莲圣女’的香船，昨日已抵达扬州，如今正在整合江南分坛的人手。”
“她已传下话来，说对付朝廷鹰犬，她义不容辞。但她的目标，只是船上的财物，以及……那个姓贾的国舅爷。她说，要亲手割下这等朝廷权贵的头颅，祭奠她那些死在官兵刀下的教中姐妹。”
那领头人闻言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。
“妇人之见！她要财，要人头，便由她去。正好，可以由她的人先出手，替我们试试那贾宝玉的深浅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船头，看着那片漆黑的河面，声音冰冷而决绝：
“传我的令，所有人，按原计划行事！三日后，大雾起时，便是动手之刻！”
“白莲教的人，负责正面冲击，制造混乱，能抢多少是多少。”
“我们的人，趁乱登船，不必与那些护卫纠缠。所有弩手，集中火力，不惜一切代价，优先射杀那个姓刘的太医！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杀机毕露。
“刘太医一死，我们的任务便算完成大半。至于那个贾宝玉……若有机会，便顺手宰了，也算卖白莲教一个人情。若他难缠，不必恋战，立刻撤退！”
“是！”
低沉的回应声，在夜色中久久回荡。
另一边。
船行半月，早已驶离了京畿的繁华，进入了水网密布的江南地界。
夏日的阳光，每日都明晃晃地照在宽阔的河面上，空气中那股湿热的水汽，也变得愈发浓郁。
这艘由军用哨船改造的官船，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，安稳地航行在碧波之上。
船上的生活，在最初的新奇过后，渐渐步入了一种规律而又温馨的节奏。
每日清晨，当第一缕晨光洒在甲板上时，萧峰便会带着黛玉、袭人以及一众丫鬟，在宽敞的甲板上，迎着朝阳，练习那套简单的呼吸吐纳之法。
午后，则是属于萧峰和黛玉的“二人世界”。
他们或是在船舱内，就着一炉清茶，一同研读《春秋》，或是并肩立于船头，看着两岸的风景。
萧峰会为她讲解一些地理风物，黛玉则会回以一两首应景的诗词。那份不需言语的默契，早已融入了彼此的呼吸之间。
而对于船上的丫鬟们来说，这段旅程，更像是一场她们从未敢奢望过的，自由的梦。
起初，香菱是这片欢声笑语中，最不和谐的那个音符。
她总是抱着自己的小包袱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，缩在船舱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她不敢抬头，不敢说话，甚至不敢去看那些姐姐们身上漂亮的衣裳。
在薛家时，她虽是薛蟠“心爱”的丫鬟，却更像一件随时可以被赏玩的物品。她习惯了察言观色，习惯了将自己藏起来，习惯了在别人的喜怒中寻找自己生存的缝隙。
而在这里，没有人打骂她，没有人使唤她，甚至……没有人理会她。
这种“自由”，反而让她感到了更深的恐慌与无措。
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，该说什么，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魂。
第一个向她伸出手的，是晴雯。
与其他人的温柔不同，晴雯的关心，带着她独有的那份泼辣与直接。
这天下午，众人正在甲板上玩翻花绳的游戏，香菱依旧独自一人，坐在远处的小凳子上，看着她们，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羡慕。
晴雯玩得正起劲，一回头，看到她那副孤零零的样子，不知怎的，心里就来了一股无名火。
她把手里的花绳往旁边一扔，叉着腰，几步就走到了香菱面前。
“喂，我说你这个人，怎么回事？”
晴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那双水灵灵的杏眼，瞪得溜圆。
“天天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坐在这儿，是怕我们吃了你，还是觉得我们身上有刺，扎着你了？”
香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“发难”，吓得浑身一哆嗦，连忙站起身，手足无措地摆着手，眼圈瞬间就红了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晴雯姐姐，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？”晴雯不依不饶，“那你倒是说说，你天天在这儿想什么呢？想你那呆霸王哥哥了？还是觉得我们这船上，没你薛家的床睡得舒坦？”
这话说得又冲又刻薄，袭人和紫鹃听了都直皱眉，刚想上前打个圆场。
香菱被她说得再也忍不住，那份被抛弃的委屈，对未来的迷茫，和此刻被误解的无助，交织在一起，化作了滚烫的泪水，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我就是……我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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