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，辽东，锦州油田。
夜色如墨，但油田工地却灯火通明——不是传统的火把油灯，而是十几盏试验性的电弧灯，发出刺眼的白光，将采油区、炼油厂和工人营房照得亮如白昼。机器轰鸣声、蒸汽机的嘶吼、铁器敲击声昼夜不息。这里是大明工业革命的前沿，也是矛盾最尖锐的熔炉。
冲突的种子早已埋下。锦州油田的劳工构成复杂：约三千人来自中原各地的汉人工匠、矿工，他们是技术骨干，待遇较好；约两千人是归化的女真各部青壮，主要从事最繁重、最危险的挖掘、搬运工作，待遇较低；还有数百名从高句丽、倭国征调的战俘劳工，处于最底层。
最初的摩擦源于语言和文化。汉人工匠说汉语，女真劳工大多只通女真语和少量生硬的汉语，沟通不畅常常导致操作失误和事故。女真人习惯渔猎生活，对严格的工坊纪律和漫长工时极度不适应。
矛盾激化于待遇差异。汉人工匠月饷是女真劳工的两倍，居住的是砖瓦房，饮食有肉有菜。女真劳工住的是简陋的窝棚，饮食以粗粮为主，偶尔见荤腥。而最让女真人愤怒的是，几次事故中，死的多是女真劳工，抚恤却远低于汉人。
七月初五傍晚，导火索终于被点燃。一名女真劳工在操作蒸汽抽油泵时，因看不懂汉语警示牌，误触开关，导致管道破裂，高温蒸汽喷出，造成现场三死五伤，死者全是女真人。工头（汉人）赶到后，不问缘由，先鞭打了那名闯祸的女真劳工，并宣布扣罚所有当班女真劳工半月饷银以赔偿设备损失。
消息传开，女真劳工营瞬间炸锅。
“欺人太甚！”
“汉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人！”
“我们的命就不值钱吗？”
当晚，数百名女真劳工聚集，要求面见主管官员颜良，讨要说法。但颜良当时正在巡视新建的旅顺船厂，驻守油田的最高官员是工部派驻的督办，一个叫刘豫的官员。刘豫出身中原世家，本就瞧不上这些“蛮夷”，见女真人聚众，认为是要造反，非但没有安抚，反而调来一队汉人护厂队（主要由退伍士兵组成），强行驱散人群，过程中发生推搡，护厂队有人动了刀，砍伤两名女真劳工。
流血事件彻底点燃了火药桶。
“跟他们拼了！”女真人砸毁了工棚，抢夺工具作为武器，冲向汉人匠坊区和办公区。汉人工匠和护厂队也迅速组织起来抵抗。油田顿时陷入混战，电弧灯的光芒下，人影幢幢，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器械撞击声混杂着机器的轰鸣，场面失控。
消息传到旅顺时，已是后半夜。颜良从床上惊起，听完汇报，脸色铁青。
“混账刘豫！坏我大事！”他一边披甲一边怒吼，“立即点兵！五百骑兵，随我去锦州！再传令辽东各处驻军，封锁通往油田的道路，绝不能让骚乱蔓延！”
当他率军赶到锦州油田时，天色已微明。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：多处工棚在燃烧，油井区有黑烟升起（幸好不是主油井）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，有女真人，也有汉人。两群人仍然在对峙，各自占据了一片区域，中间的空地上散落着砖石和折断的工具。
颜良的骑兵迅速控制局面，将双方隔开。他策马来到中间，声如雷霆：“都给我住手！放下武器！”
他的威望和身后的铁骑起到了震慑作用。骚乱逐渐平息。
颜良第一时间控制了刘豫，将其革职拘押。然后，他分别召集汉人工匠代表和女真劳工代表，听取双方陈述。
事实很快清楚：刘豫处置失当、歧视压迫是主因，女真劳工长期不满也是事实，但女真劳工的暴力反抗同样造成了汉人工匠的死伤。
问题棘手。若严惩女真人，可能激起整个辽东归化女真各部的反弹。若轻饶，无法向死伤的汉人交代，也会助长“蛮夷”气焰。
颜良沉思良久，做出了决定。
第二天清晨，所有劳工被集合到油田最大的空地上。颜良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，身后是肃杀的骑兵。
“昨夜之事，本督已查明。”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开，“工部督办刘豫，昏聩无能，处置不公，歧视劳工，是祸首！来人，将刘豫押上来！”
被革去官袍、五花大绑的刘豫被拖到台前。颜良当众宣布其罪状：“刘豫渎职致祸，激起民变，按律当斩！但念其初犯，且未直接下令杀人，改判——杖一百，流放澳洲金矿，终身苦役！”
刘豫面如死灰，被拖下去行刑。沉重的杖击声和惨叫声让台下众人噤若寒蝉。
“女真劳工，受人欺压，情有可原。”颜良话锋一转，“但聚众闹事，械斗杀人，触犯国法，亦是重罪！所有参与昨夜械斗者，出列！”
一阵骚动后，约三百多名女真劳工颤抖着走出。
“首犯十人，造成汉人工匠死亡者，依律当斩。”颜良冷声道，“但陛下仁德，念尔等亦是受人压迫，死罪可免。但活罪难逃——此十人，杖八十，发往漠北筑路营苦役五年。其余参与械斗者，杖三十，罚俸半年，留矿戴罪立功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