苟长生是被一阵频率极高的嗡嗡声震醒的。
那动静起初像是一只肥硕的绿头苍蝇在枕头底下蹦迪,吵得他恨不得反手一个大嘴巴扣过去。
可等他揉着惺忪的睡眼,从那硬得硌脖子的木枕下翻出那把寒铁大梳子时,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。
这玩意儿在抖。
不仅在抖,梳齿尖儿上还冒着绿油油……哦不,金灿灿的微光,活像个坏掉的激光笔,死死戳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晨雾。
“大清早的,还要不要人活了……”
苟长生嘟囔了一句,随手拽过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披上。
他没敢惊动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铁红袖,轻手轻脚地趿拉着布鞋走到门边。
推开门,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凉气扑面而来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。
视线顺着梳子的指向望去,只见院子中央那道前两天被地震震出来的地缝,此时竟像是在抽烟似的,咕嘟咕嘟冒着紫气。
在那裂口的焦土里,一株通体赤红、约莫指头高的嫩芽正颤巍巍地往外钻。
苟长生凑近一瞧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。
这哪是发芽啊,这小玩意的形状歪歪扭扭,顶端方方正正,活脱脱就是长生宗那块被铁红袖当砖头使的“歪印”缩小版。
“这年头,连地里的草都长得这么有山贼味儿?”
他正蹲在那儿对着“歪印芽”发呆,眼角余光瞥见个黑影。
老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地缝另一头。
这位平日里只会扫地、连屁都不放一个的守庙人,此刻竟像个虔诚的信徒,双膝跪地,额头死死抵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。
他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沉闷、像是老旧风箱拉动的呜咽声,听着不像是哭,倒像是在念叨什么听不懂的咒文。
“老哑,大早上的练铁头功呢?”
苟长生试探着问了一句,老哑没理他,只是那身体抖得比寒铁梳还厉害。
“宗主,别碰它。”
阿苓的声音幽灵般从背后响起。
苟长生回头,瞧见这丫头正蹲在假山后头,手里攥着个玉瓶,眼神亮得吓人。
她手里那支炭笔在《红袖异闻录》上划拉得飞起,一边写一边小声念叨:“龙脉生印,非天降,乃地育……这是长生宗的祖坟冒红烟了啊。”
阿苓猫着腰蹭到嫩芽边,小心翼翼地伸手掐了一片叶子。
可那红亮的叶片刚被掐断,还没进玉瓶,就跟受惊了的萤火虫似的,滋啦一声化成了漫天金粉。
金粉在半空盘旋了两圈,竟然自动聚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收”字,然后才慢悠悠地消散。
“这……这草还带自动防盗的?”苟长生看得眼直。
“宗主!宗主!不好了!”
鲁大之妻提着一把磨得雪亮的铁锤,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,那泼辣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清晨的肃静,“俺家那炉子疯了!昨晚俺家那口子正睡着,那炉火突然自己窜起来老高,在半空绕了一圈,硬是烧成了条龙的形状,把俺家东头那半间打铁棚都给燎没了!”
苟长生听得脑仁疼。
这一桩桩一件件,逻辑上全指着地底下那条不安分的龙脉。
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赤红的叶缘。
本以为会被烫掉一层皮,可没成想,一股温润如羊脂玉般的暖流顺着指尖瞬间倒灌进经脉。
苟长生愣住了。
他这身体,经脉堵得跟晚高峰的城门洞子似的,平时练个锻体功都能把自己练岔气。
可这股暖流却走得极其顺滑,甚至还带着点儿熟悉的感觉——那是他每天晚上给铁红袖推拿、按摩那些霸体穴位时,残留在他体内的微量金气。
他的掌心忽地一热。
在阿苓和鲁嫂子惊恐的目光中,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、呈半透明状的微型歪印虚影,竟在他掌心缓缓浮现。
“相公,这小豆芽长得真好看,认你当爹了?”
铁红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,正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过来。
她看着苟长生掌心的虚影,一脸憨笑地凑上来,习惯性地一把抱住他的胳膊。
“认个屁的爹,这叫因果感应……不对,你先撒手,我胳膊要折了!”苟长生疼得脸都青了,正要吐槽,脸色却突然一变。
远处的山道上,原本寂静的林间惊起阵阵飞鸟。
伴随着沉闷的牛铃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十辆由犀角兽拉着的重型货车正摇摇晃晃地朝黑风寨逼近。
车上装载着一种通体漆黑、刻满了暗红色符咒的巨大石块,每一块落地似乎都让整座天元山颤三颤。
那是“镇龙石”。
大离王朝钦天监最阴损的宝贝,专门用来镇压那些“不听话”的地脉。
“哟,那帮喝辣椒粉茶的贼骨头又回来了。”苟长生眯起眼,看着车队前方那几个熟悉的身影,冷哼一声,“这是觉得咱家地缝太小,送板砖来填缝了?”
“他们想用阴石压住龙首发芽。”阿苓脸色凝重,“那是阴毒之物,一旦落下,这嫩芽会被活活耗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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