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独眼隔着几里的雨幕,虽看不真切,但透过来的寒意却比这漫天冰雨还要刺骨三分。
苟长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感觉后颈窝像是被一条毒蛇吐着信子舔了一口,汗毛炸立。
“钦天监这帮神棍,眼神都这么好使吗?”他在心里骂了一句,强撑着没让膝盖软下去。
就在这时,河滩下方的浅滩处突然亮起一片诡异的火光。
鲁巧儿带着一群手脚麻利的妇人,正冒雨将百十个扎得歪歪扭扭的草人往泥地里插。
这丫头以前是做寿衣行当的,手艺带着股天然的阴间滤镜,那些草人虽然只是枯草扎的,但披上了从寨子里搜罗来的破红布,再插上几根随着狂风乱舞的柳枝,在忽明忽暗的闪电映照下,竟真有一种千军万马阴兵借道的渗人感。
“宗主有令!请山神兵代民受劫!”
鲁巧儿嗓门清脆,这一嗓子喊得极有穿透力,听得苟长生眼皮直跳。
这“山神兵”看着也太寒碜了点,就这做工,糊弄鬼都嫌草刺挠,能糊弄得了河神?
突然,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拽住了苟长生的衣角,力气大得差点把他那条本就宽松的裤子给扯下来。
守庙老哑巴的那个小孙子,此时正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,另一只手指着西边的山岭,嘴唇哆嗦得像是在嚼冰块:“动……动了……”
“什么动了?裤子要动了!撒手!”苟长生一边提裤子一边低头喝道。
“地脉……在跳!”小孩的声音尖锐变调,指尖疯狂颤抖,“像心跳!特别快!”
话音未落,一阵沉闷至极的轰鸣声,仿佛是从大地深处最隐秘的肠胃里翻涌出来的饱嗝,瞬间盖过了漫天的雷声。
寅时三刻,到了。
那些在山脊上按照“养生咒”瞎跑乱跳的熊孩子们,就像是一群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只见上游那座早已被暴雨泡得酥软的山体,在黑暗中猛地一颤,紧接着,数万吨的泥石流裹挟着巨木巨石,像是一条苏醒的土龙,轰然塌陷。
“轰隆——!”
这一声巨响震得苟长生耳膜生疼,脚下的高台都在晃悠。
他眼睁睁看着那滚落的巨石精准无比地——或者说瞎猫碰死耗子般地——砸进了河道最狭窄的拐弯处。
原本咆哮着直冲黑风寨而来的洪峰,被这突如其来的屏障硬生生撞得改了道,憋屈地咆哮着,扭头冲向了西边的荒谷。
而那百十个披着红布的“山神兵”,瞬间就被分流的洪水卷得无影无踪,只在浑浊的水面上留下几抹刺眼的猩红,起起伏伏,眨眼便逝。
这一幕落在早已吓破胆的流民眼中,那就是神迹中的神迹。
“收了!河神收了替身了!”
“那是替死鬼啊!山神爷显灵,用草人换了咱们的命!”
而在几里外的东岭祭台上,钦天监女祭司白鹭捏着玉圭的手指骨节泛白,她远远望着水面上漂浮的那些破布条,眼神迷茫得像是刚睡醒:“这……这也行?河神……这么不挑食的吗?”
“巧合!全是巧合!”
一声饱含内力的怒吼隔着风雨炸响,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落下。
玄瞳子气得须发皆张,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祭案,那只独眼几乎要瞪出血来。
他不信这世间有什么神迹,更不信一个毫无修为的废柴能指挥山川地脉,这分明就是狗屎运撞上了天大的巧合!
可他的怒吼被淹没在黑风寨震天的欢呼声中。
数万流民此时已经顾不上泥水肮脏,纷纷朝着高台上的那道消瘦身影疯狂磕头,那虔诚的劲头,仿佛苟长生此刻放个屁都是香的。
只有苟长生自己知道,他现在离死就差一口气。
连续七天没吃顿饱饭,刚才又在那儿又是撒辣椒粉又是玩命吼,此时精神一松,早已千疮百孔的胃部立刻发起了总攻。
一股腥甜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,他想憋回去,结果“噗”的一声,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栏杆上。
“宗主!”小桃惊叫着要冲上来。
苟长生猛地一抬手,止住了她的动作。
他死死抓着栏杆,借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,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举起那个从地摊上淘来的破罗盘,在空中神神叨叨地画了三个圈。
既然血都吐了,不利用一下简直对不起这二两铁元素。
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,在这凄风苦雨中,用一种悲天悯人又带着三分商业谈判成功的疲惫语气,朗声道:“莫慌……河伯已签下本座的《赎罪券》,三年之内,此地免涝!这是……契约之血!”
台下流民闻言,哭声震天,磕头声更是响成一片,恨不得把脑浆子都磕出来给安民侯助兴。
就在这时,寨门方向传来一阵蛮牛的哞叫声。
一辆挂满了泥浆的牛车,像是一头疯牛般撞破雨幕,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寨子。
赶车的少年满脸是泥,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,但他却兴奋得像个中了状元的疯子。
“叔父!叔父让我送最后三十袋干粮来了!”
胡小跑从牛车上滚下来,连滚带爬地冲向高台,手里高举着一枚被油纸包了十八层的令牌,嘶声力竭地喊道:“叔父说了!您若真能退洪,这大离王朝北境的十三条商路……以后全归长生宗管!咱们……咱们发财了!”
苟长生靠在栏杆上,看着西岭分流处那一抹微弱却顽强的晨光,又看了看满地跪拜的人群和那一车救命的粮食。
胃里的绞痛还在抽搐,但他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荒谬的弧度。
他缓缓闭上眼,低声喃喃:“完了……这下连老天爷都开始给我递梯子,逼着我往神坛上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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