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和小美一起后退三步，站到展厅中央的位置，正对着作品。
整幅画呈现出一种沉静的力量。亚麻的粗朴、刺绣的细腻、干花的真实质感、树脂的清澈光泽，全都融合在一起，毫无违和。那道裂痕图腾贯穿画面，非但没有破坏美感，反而成了视觉引导线，把人的目光引向中心那句手工缝制的小字：**我们相信，真正的美，不必完美**。
小美吸了口气：“成了。”
诺雪没说话，只是看着。她的肩膀酸得厉害，眼睛也有点干涩，但她嘴角慢慢扬了起来。
“比我想象的好。”她说。
“是你把它做到比想象的好。”小美笑着递给她一瓶水，“知道吗？我刚开始觉得这活儿就是做个装饰品，但现在……我觉得它是有骨头的。”
诺雪接过水，拧开喝了一口。“有骨头也好，有脾气也行，只要它是真的就行。”
小美走到储物柜前，开始归还工具。她把镊子放回盒中，剪刀擦干净插进套子，显微灯关掉电源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但她时不时回头看看那幅画，眼神亮亮的。
“明天我带相机来。”她说，“这种作品，得拍细节图，不然浪费了。”
诺雪点头：“你想怎么拍都行。”
“我可以做个短视频，展示制作过程？不过别公开名字，就叫‘某位匠人’。”
“随你。”诺雪收拾桌面，把废弃的布角叠整齐放进回收篮，“只要你不说这是谁做的，我不拦着。”
“那你允许我写一句旁白吗？”小美转过身，认真地说，“‘这件作品诞生于一次破坏之后，但它不是复仇，是回答。’”
诺雪停下动作，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笑了：“行啊，你说得还挺文艺。”
“我不是文艺，我是真心这么觉得。”小美把最后一个工具放好，拉上柜门，“你知道刚才最让我惊讶的是什么吗？不是你有多较真，而是你明明可以糊弄过去，却偏偏不肯。”
诺雪把笔记本塞进帆布包，拉好拉链。“因为一旦开始糊弄，下次就会更容易。我不想那样。”
“所以我才想拍。”小美背起包，“让大家看看，有人还在认真做东西。”
她们都没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在展厅里，看着那幅完成的作品。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树脂表面，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光晕。
诺雪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，确认钥匙还在。她转身走向门口，手搭上门把。
“走了？”小美问。
“嗯。”诺雪拉开门，风铃又响了一声，“你也早点回去。”
小美应了声，却没有马上动。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，低声说：“它一定会被人喜欢的。”
诺雪站在门外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它已经被人喜欢了。”
说完，她关上门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小美独自留在屋里，走到展示架前，俯身检查画框背面是否牢固。她手指碰到一处微小凸起，仔细一看，是缝在线迹之间的一枚小布标，上面用极细的线绣着两个字母：NS。
她笑了笑，直起身，吹灭了最后一盏灯。
屋内陷入昏暗，唯有那幅画在余光中静静矗立，像一个不再需要解释的存在。
小美的手停在电灯开关上，迟疑了几秒，又打开灯。
她拿出手机，对着作品拍了一张照片，保存时输入文件名：“本来的样子_v1_终稿”。
屏幕亮着，映出她脸上的笑意。
她再次按下关灯键。
黑暗降临。
只有门外街灯的光，透过玻璃门缝隙，横切进室内，刚好落在画作标题的那一行字上。
我们相信，真正的美，不必完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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