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现在碰一下,明天正式做时可能就没灵感了。”诺雪语气平和,“就像你画画前要先想好构图一样,这个状态得保持住。”
“哦……”小悠低下头,但很快又抬起来,“那我能坐在旁边一直看吗?”
“可以。”诺雪点头,“但不能动手。”
“成交!”小悠立刻跪坐回地毯上,双手抱膝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茶几上的作品。
杰伊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,最后放大细节:“这叶子边缘的反光,做得真细。”
“那是银白色铅笔蹭出来的。”小悠得意,“我还用了橡皮擦出高光!”
“厉害。”杰伊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下次教爸爸?”
“看你表现!”小悠扭开头。
诺雪坐到沙发上,双腿并拢,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。她看着那件未完成却已成型的作品,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。昨天还在担心找不到合适的材料,今天就已经有了雏形。虽然用的是替代品,但整体框架已经立住,明天只要拿到真实的藤蔓,替换进去就行。
“你说它能活几天?”她忽然问。
“谁?”杰伊问。
“那种野生藤。如果剪下来插瓶,能维持多久?”
“看你怎么养。”杰伊坐到她旁边,“换水勤快点,剪根斜口,别晒太阳,一周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要是加点保鲜剂呢?”
“那就更久。”
小悠插嘴:“那我们明天早点去!九点就出发!”
“七点都行。”诺雪笑了笑,“只要天亮了。”
“那你今晚会睡不着吗?”小悠歪头看她。
“不会。”诺雪摇头,“但我可能会梦见它。”
“梦到它变成大树?”
“梦到它长得满院子都是。”
三人同时笑起来。
笑声落下,屋里安静了几秒。灯光洒在茶几上,花艺作品静静立在那里,像一幅立体的画。小悠慢慢爬上前,隔着半尺远仰头细看,嘴里念叨:“叶子真的像星星……茎是酒颜色的……花苞还没醒……”
杰伊靠在沙发背上,看着妻子的侧脸。她眼角有点细纹,是因为常笑;嘴角微微翘着,是因为满足。他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她在等明天,等那株真实存在的藤蔓,等亲手把它剪下,等把它真正放进花瓶的那一刻。
“就这么放着吧。”他说,“今晚不收。”
“嗯。”诺雪点头,“让它待在这儿。”
“我也要看一晚上!”小悠宣布,“我睡觉前要看最后一眼,醒来第一眼还要看!”
“那你记得关灯。”诺雪提醒,“别开着灯睡觉。”
“知道啦!”
诺雪站起身,收拾工具台。消毒液倒进小碗,剪刀浸泡进去。镊子擦干净,放回原位。她把草图纸折好塞进笔记本,手机设好明早六点半的闹钟。
做完这些,她回到客厅,看见杰伊正把一张照片设成手机壁纸——是那件作品的正面全景,灯光柔和,色彩协调,线条流畅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早就知道。”她坐下,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我一直都知道你行。”
小悠突然从地毯上蹦起来,举起双手:“我宣布!这件作品的名字叫——‘星星爬墙’!”
“太直白。”诺雪笑。
“那叫‘月光下的紫藤’?”
“太老气。”
“叫‘银边梦想’!”
“太矫情。”
“叫‘妈妈的第一百零一件杰作’!”
诺雪终于忍不住,伸手捏住她脸颊:“再胡说八道,明天不带你去了。”
“你舍不得!”小悠扭着身子躲开,咯咯笑着扑回地毯上。
屋外,夜色渐深。窗玻璃映出室内的灯光和人影。茶几上的花艺作品静静地立在那里,等待明日的新生。诺雪望着它,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,觉得这一天,总算圆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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