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破浪一号”于黑水洋重创红毛夷舰队的捷报，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递京城。当报捷的快马顶着腊月的寒风冲入正阳门，骑士嘶声高喊“泉州大捷！海军大捷！”时，整座京城仿佛瞬间被点燃了。
压抑了大半年的阴霾、对海疆的担忧、对红毛夷的愤恨，在这一刻化为震天的欢呼与沸腾的喜悦。酒楼茶肆、街坊市井，人人奔走相告，额手相庆。孩童们拍着手唱着新编的童谣：“破浪船，龙牙炮，轰得红毛无处逃！”说书先生立刻将刚刚听到的只言片语加工成“冯将军智设埋伏，新战舰初露锋芒”的精彩段子，茶馆里座无虚席。
紫禁城内，喜庆的气氛同样浓郁。当详细战报在朝会上当众宣读，听到“击沉夷舰一艘，重创三艘，毙伤夷兵无算，我军仅微损，无一阵亡”时，满朝文武先是一片寂静，随即爆发出由衷的喝彩与赞叹。
“天佑大夏！陛下圣明！”
“冯将军神勇！海军将士威武！”
“新式舰炮，果然名不虚传！格物院大功！”
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向御座之上的赵珩，也涌向站在御阶之侧、面色微红却强自镇定的太子赵宸，以及出列聆听捷报、难掩激动之色的林坚。
赵珩的脸上，露出了许久未见的、真正开怀的笑容。他站起身来，声音洪亮，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：“此战，乃我朝海防之转折！冯闯忠勇果决，用兵如神，当为首功！诺苏及格物院、船厂上下工匠，呕心沥血，铸就此等利器，功不可没！前线将士，奋勇杀敌，忠勇可嘉！此皆上天庇佑，祖宗护持，亦是众卿与万民同心戮力之果！”
他当即下旨，封赏之厚，前所未有：加封冯闯为“靖海郡公”，赐丹书铁券，世袭罔替；擢升诺苏为“工部右侍郎兼格物院副使”，赐爵“安国伯”；所有参战将士，厚加赏赐，阵亡者（此战无，但包括之前厦门血战）从优抚恤；泉州船厂及海事分处有功人员，皆有升赏。
同时，宣布减免沿海受夷患侵扰最重数州县的当年赋税三成，普天同庆。
散朝后，赵珩独留赵宸于御书房。他脸上的喜色稍敛，目光深邃地看着儿子：“宸儿，此战大胜，固然可喜。然，你可知此战真正胜在何处？”
赵宸思索片刻，答道：“回父皇，儿臣以为，一胜于新器之利，若无射程威力远超旧炮之火器，难以远距离重创夷舰；二胜于冯将军之谋，诱敌深入，设伏突袭，料敌机先；三胜于将士用命，训练有素，临危不乱；四胜于……情报准确，知己知彼。”
赵珩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你说的都对，但还未及根本。此战最根本之胜，在于朝廷上下，面对危局，未曾慌乱失措，更未因循守旧。从决意研发新器，到顶住压力拨付专款，从建立海事分处汇集人才，到支持冯闯大胆用兵……每一步，皆是打破常规、锐意进取之举。此战，非一将一器之胜，乃是我朝肯‘求变’、敢‘争先’之气魄之胜！”
他语重心长地道：“如今大胜，万民欢腾，朝野称颂。然，你需清醒。此战虽重创夷人，却未伤其根本。红毛夷船坚炮利，横行四海，其国势、其水师，依旧远强于我。此战，不过是让他们知道，我大夏并非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，要想在我海疆肆意妄为，需付出惨痛代价。接下来，他们或许会暂时退却，或许会改变策略，或许……会恼羞成怒，酝酿更大规模的报复。海疆之患，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。”
赵宸心中一凛，刚才的兴奋迅速冷却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责任感：“儿臣明白。海防建设，万里长征，方才起步。儿臣定当戒骄戒躁，督促工部、格物院，加速后续舰炮建造列装，完善海军战法战术，并谨防夷人反扑。”
“嗯。”赵珩满意地颔首，“不仅如此。此番大胜，民心可用，士气正旺。你先前所提‘开源节流’以养海军之策，可借此东风，加速推行。市舶司关税、商贾报效、乃至与海外通商之议，阻力都会小许多。此乃将军事胜利，转化为国力增长、制度革新之良机，你要把握住。”
“是！儿臣定当全力而为！”赵宸目光坚定。他明白，一场海战的胜利，只是打开了局面。如何将局面拓展为胜势，将军事优势转化为持久的国力和制度优势，才是对他这位储君真正的考验。
腊月的京城，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。但东宫的灯火，依旧亮至深夜。赵宸在详细规划着下一步的施政重点，而捷报的副本，也正以最快的速度，送往遥远的望安。
那里，有人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消息，或许也会对这个消息，有独到而深刻的见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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