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越秀镇带着身世之谜返回青川后，杨明宇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。为了排解心绪，也为了更深入地了解镇里的情况，他特意在一个周末，请同住宿舍楼的几位年轻同事在镇上小馆子吃饭。
几杯啤酒下肚，气氛活跃起来。这些年轻人大多家在异地，平时住在宿舍，对镇上的情况既有旁观者的清醒，也有切身感受。
聊着聊着，话题就转到了镇政府内部的一些人和事上。住在杨明宇隔壁、在民政科工作的小张压低声音说：
“明宇，你是能干实事的人，跟有些‘老油条’不一样。就我们科那位副科长，上班不是喝茶看报，就是研究股票，群众来办事，能推就推，不能推就拖，反正‘多做多错，少做少错，不做不错’是他的座右铭。”
在农业办帮忙的小李也忍不住吐槽：
“可不是嘛！我们办公室那位，下乡调研永远只去公路沿线的几个村，报告数据年年差不多。上次你推动柑橘项目，需要各村准确数据，他给的还是三年前的老黄历！要不是你自己跑遍了山头，这项目能成？”
负责档案管理、性格内向的小王也小声插话：
“我还听说……规划办那边，之前吴奎在的时候就不用说了，现在换了个新的，好像也不太干净。有人看见他经常和‘金土建筑’（之前青川公园事件的施工方）的那个项目经理一起吃饭……当然，也可能是正常交往。”小王说完，赶紧喝了口饮料，有些后悔多嘴。
这些零碎的信息，像一块块拼图，与杨明宇之前的经历和观察逐渐吻合。他想起青川公事件中那份违规的审批，想起推动工作时遇到的种种无形的阻力，想起某些官员面对问题时的敷衍和推诿。
这顿饭，吃得杨明宇心情更加沉重。他看到了青川表面发展之下，潜藏着的惰性和痼疾。而要改变这些，远比引进一个项目、写好一篇论文要困难得多，这需要触及某些人的既得利益，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智慧。
周末的青川镇集市，总比平日更要热闹几分。杨明宇正在一个竹编摊前仔细端详着各种竹篮的编织手法，思忖着库存中能做柑橘包装的竹编制品用完后，如何改进才能做出更适合的柑橘包装。就在这时，一个清脆带着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：
“杨干部？”
杨明宇回头，看见一个细细的身影。是那个之前在市场上遇到的买荔枝的女孩。“上次忘记做自我介绍了，我是美院学生马云云”。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背着一个硕大的画板，越发显得人干巴瘦小，像是风一吹就能倒。然而就是这样单薄的身板上，却顶着一张极其标致的脸蛋——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就，眉眼清澈，鼻梁挺秀，嘴唇虽薄却形状美好。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整个人带着一种独特的、近乎脆弱又执拗的艺术气质。
“马同学？”杨明宇有些意外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我姥姥家是青川镇的。”马云云几步走到他面前，仰头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今天特意再来青川写生，这里太有味道了。”她的视线落到杨明宇手中的竹篮上，“杨干部对竹编感兴趣？”
杨明宇心中一动，顺势将正在思考的“青川蜜橘”包装问题说了出来：“我们想用竹篮来包装本地的柑橘，提升柑橘的品牌价值，既环保又有特色。但现在这些竹篮样式都比较传统，想找懂设计的人帮忙改进一下，让它更符合现代审美，又能体现青川的特色。”
他简单描述了自己的构想：竹篮要轻便结实，便于运输；要有提手，方便携带；最好还能融入青川的元素，比如山水、柑橘或者竹子的图案。
马云云听得极其认真，那双漂亮的眼睛越来越亮。她接过杨明宇手中的竹篮，手指轻轻抚过竹篾的纹理，又掂了掂重量。
“这个想法太好了！”她语气兴奋，“天然材料配上农产品，本身就是最好的设计语言。竹篾的质感，柑橘的色彩，光是想象就很有画面感。”
她立刻从随身的大画夹里掏出速写本和炭笔，也不找地方坐，就倚在旁边的墙根下，唰唰地画了起来。不过十几分钟，一个改良版的竹篮设计草图就跃然纸上。
“你看，”马云云把速写本递给杨明宇，因为激动，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，“可以在提手这里挂一个天然木质的小标签，刻上‘青川蜜橘’的字样。整体重量可以比现在这种传统竹篮轻三分之一，而且更适合堆叠运输。”
杨明宇看着设计图，不禁暗暗赞叹。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孩，展现出的敏锐和才华令人刮目相看。
“太棒了，”他由衷地说，“这正是我们需要的。不知道马同学是否愿意帮我们这个忙？”
马云云眼睛亮得像星星，“能参与这样的项目，比什么都有意义。我回学校后还可以用电脑做出更精细的效果图，如果需要，我还能帮忙设计配套的包装纸和宣传海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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