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调整了一下屏幕,指着一串十六进制代码。“我在它的存储器里,发现了一段预设的‘心跳’回传地址。这个地址指向一个虚拟的、基于洋葱路由的匿名网络节点。一旦模块被唤醒并执行了‘任务’,它会向这个节点发送一个加密的状态报告。更重要的是,”他抬起头,看向吕凯和刘冰,“我在它的固件里,发现了一个后门——一个隐藏的调试接口。这个接口没有在电路上引出,但通过特定的物理接触和高压脉冲序列,可以激活。激活后,模块会进入一种特殊的监听模式,可以捕获附近特定频段的无线电信号,并尝试解码。这可能是设计者留下的,用于后期维护或升级的通道,但对我们来说,是个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刘冰没太听懂。
赵永南解释道:“我们可以尝试通过这个调试接口,向模块注入我们伪造的指令,让它‘相信’自己已经被唤醒,并执行了‘任务’,然后诱使它向那个匿名节点发送‘成功报告’。同时,我们可以监控这个回传信号,尝试逆向追踪信号接收端的真实位置。这比等待对方主动触发,要主动得多。”
“成功率多大?会不会被对方察觉?”吕凯问。
“成功率……五五开吧。”赵永南推了推眼镜,坦诚地说,“这种级别的硬件黑客,设计者肯定考虑过被逆向的可能。一旦我们注入的指令或信号特征有细微偏差,模块可能会启动自毁,或者发送错误报告,甚至可能向控制端发送‘被入侵’的警报。风险很大。”
吕凯沉默了。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音。陈敏已经完成了对王铁柱生命体征的检查,走了过来,低声道:“他情况暂时稳定,镇静剂效果大概能维持四到六小时。但长期处于这种高度应激状态,加上药物影响,对他的身心都是巨大负担。我们必须尽快解决,无论是抓住凶手,还是排除他身边的所有威胁。”
解决。谈何容易。凶手廖云此刻正在邻市参加会议,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。他们手头的证据,虽然越来越指向她,但缺乏一锤定音的直接证据。那个隐藏的工作室,那些触发装置,那些加密日志,都需要搜查令。而申请搜查令,需要更扎实的证据链。现在,又冒出一个可能存在的内鬼,和一批流散在外的、被动过手脚的设备。
“内鬼要查,但不能大张旗鼓。”吕凯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硬,“永南,你全力研究那个模块,制定一个稳妥的、将计就计的计划。我们需要伪造王铁柱‘中招’的假象,但必须是对方无法轻易验证的假象。同时,我们要在有限范围内,开始内部排查。老刘,你负责。从能接触到我们外勤装备柜的人查起,特别是三天前设备进柜子到今天的监控,所有经手人,所有异常访问记录,一个都不要放过。注意方式方法,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忌。”
他看向陈敏:“陈法医,你和我,再仔细研究一下廖云接触过的所有人和项目,特别是那个‘新希望基金会’,以及她在监狱系统的活动。看看有没有其他潜在的受害者,或者……潜在的帮手。” 他尤其加重了“帮手”二字。廖云一个人,能完成如此精密的布局吗?那些设备的改装,那些催眠暗示的设计,那些对目标心理状态的长期监控和精准把握……她背后,是否真的有那个暗网“导师”在提供支持?甚至,警方内部,是否也有人被她的理念蛊惑,或者被抓住了把柄,从而提供协助?
陈敏点了点头,眼神里是同样的凝重。她想起柳征案,想起那些被精心设计的“意外”,想起那个隐藏在幕后、教导柳征“技术完美”的幽灵。现在,这个幽灵似乎又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了,更隐蔽,更擅长操控人心。
“那个舒缓仪,同批次的其他设备……”刘冰提醒道。
“通知指挥中心,以‘设备可能存在安全隐患,需统一检测升级’为由,秘密回收支队内所有同批次舒缓仪,集中送到永南这里检测。动作要快,但理由要合理,不能引起怀疑。其他流入社区、监狱的设备……”吕凯顿了顿,“通知相关部门,以产品质量抽检或消防安全检查等名义,逐步、分批、秘密回收,优先回收发放给特定人群(如有心理创伤、涉及敏感事件人员)的设备。这件事,我来向局长汇报,申请协调。”
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战争,在公众看不见的角落里展开。对手隐藏在网络背后,隐藏在完美的社会身份背后,甚至可能隐藏在自己人的行列里。他们必须像在雷区中行走,每一步都要无比谨慎,既要排除脚下的危险,又要提防暗处射来的冷箭。
吕凯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里的人:眉头紧锁、眼神凌厉的刘冰;全神贯注盯着屏幕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赵永南;面色沉静但目光敏锐、正在整理思路的陈敏;以及那几名或紧张、或困惑、或强作镇定的年轻队员。他们之中,会有问题吗?他不敢,也不愿深想。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会在沉默的土壤里悄然滋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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