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岁末，寒风料峭，燕园却别有一番静谧的书卷气息。期末考试刚结束，大部分学生已迫不及待地踏上归途，校园里显得有些空荡。祁同伟却逆着人流，提着两盒精心挑选的进口水果，敲响了法学院教师宿舍楼那扇挂着“李为民”名牌的房门。
他的心跳比平时略快，不是紧张，而是一种临战前的兴奋与审慎。这半年来，他在燕大的表现无可挑剔：每一门课程都是最优，积极参与导师的课题，甚至在核心期刊上独立发表了一篇颇有见地的短文，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。他像一架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机器，精准地朝着目标前进。而今天，就是他抛出关键一步的时刻。
门开了，李为民院长穿着一件半旧的羊毛开衫，鼻梁上架着老花镜，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书，像是刚从书海中被打断。
“同伟？快进来，外面冷。”李为民有些意外，但很快露出温和的笑容，侧身让祁同伟进屋。
房间不大，陈设简单甚至有些老旧，但收拾得十分整洁。满满当当的书架占据了整整两面墙，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茶叶的混合气味，典型的学者之家。师母闻声从里屋出来，热情地招呼了一声，又体贴地退回房间，将空间留给他们师徒。
“李老师，快过年了，给您和师母带点水果。”祁同伟将水果轻轻放在茶几旁，姿态恭敬而不显谄媚。
“你来就来，还带什么东西。”李为民摆摆手，示意他坐下，自己则坐到对面的旧沙发上，重新拿起那本书，却也没再看，只是拿在手里，“考试都结束了？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都考完了，感觉还行，应该不会给老师丢脸。”祁同伟坐得笔直，语气谦逊。
“嗯，你的成绩我一直有关注，很不错。”李为民点点头，目光透过老花镜打量着他，“老陈（汉东的陈教授）没看错人，你确实是个好苗子，肯用功，也有灵气。”
寒暄了几句学业和生活后，书房里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。窗外的天色渐暗，屋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，光线勾勒出李为民教授深思的侧脸和祁同伟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轮廓。
祁同伟知道时机到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目光坦诚地看向导师：“李老师，今天来拜访您，除了看望您和师母，还有一件事……学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，想向老师请教。”
“哦？说说看。”李为民似乎并不意外，只是将手里的书轻轻放在膝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做出了倾听的姿态。
“老师，我想……争取提前完成硕士和博士阶段的学业，提前进行答辩。”祁同伟的声音清晰而平稳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。
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暖气片里水流细微的声响。
李为民没有说话，他只是看着祁同伟，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，仿佛要穿透这个年轻学生平静的外表，看到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的封面，沉吟了足足有一分多钟。这短暂的沉默，对于祁同伟而言，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有力的搏动。
终于，李为民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历练多年的审慎：“同伟啊，你来到学院这半年的表现，老师我都看在眼里。老陈确实没有看错人，你也没给老陈丢脸，勤奋，刻苦，有天分，是块做学问的好材料。”
先扬后抑，祁同伟心中微微一紧，知道重点要来了。
“但是，”李为民话锋果然一转，语气加重了几分，“在咱们燕京大学，想要提前完成硕士和博士的答辩，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甚至可以说，是极其困难的。”
他推了推老花镜，目光如炬：“正常情况下，咱们学校的硕士，能按时毕业的就算不错，博士？延迟一年、两年毕业那是常态！为什么？不是因为学生们不努力，恰恰相反，是因为燕大对学术的要求高，标准严！博士论文，尤其是我们法学的博士论文，要求有独创性，要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，要在相关领域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。这不是光靠拼时间、赶进度就能完成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观察着祁同伟的反应，见对方依旧目光沉静，耐心倾听，不由在心里又点了点头，才继续说道：“你想提前毕业，这份锐气是好的，年轻人嘛，想早点出去做一番事业，老师理解。但是，学问之道，最忌急功近利，欲速则不达。你告诉我，你为什么这么着急？是家里有什么困难？还是……另有打算？”
最后四个字，他问得意味深长。到了他这个位置和年纪，见过的聪明学生太多了，祁同伟的急于求成，绝不会仅仅是为了早点拿到一纸文凭。
祁同伟迎接着导师审视的目光，心中早已打好腹稿。他不能说出真实的重生缘由和权力谋划，但必须给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且符合他人设的理由。
“老师，我没有任何家庭困难。”他语气诚恳，“我只是……有一种紧迫感。”他稍稍调整了坐姿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，仿佛在组织语言，也仿佛在倾诉心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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