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沉入的瞬间,林澈便失去了对“自我”物理形态、乃至对常规时间流逝的一切感知。
他仿佛化为了一粒尘埃,被投入了一片由纯粹信息、情感与规则编码构成的、沸腾的银色海洋。这不是比喻——星核内部封存的,是那个消逝文明在最终时刻,以难以想象的技术与牺牲意志,强行抽取、压缩、烙印下的文明“全息备份”。它包括但不限于:海量的科技树蓝图、哲学艺术典藏、社会结构模型、个体记忆抽样、直至最微观的规则实验数据……所有这一切,都浸透在一种统一的、作为背景底色的“临终悲恸”与“未完成遗憾”的情绪溶剂之中。
而维持这一切处于“静滞”状态的,正是那无处不在、结构精巧到令人叹为观止的“摇篮曲”协议。它像一张无比复杂、自我循环、层层嵌套的规则之网,将这片银色的信息海温柔而绝对地“冻结”在原地,每一个信息元都处在它该在的位置,每一个情绪波动都被凝固在特定的振幅。
林澈的“原点·初火”,此刻成为了这片银色海洋中唯一的“异质光源”与“活性变量”。他以“初火”为核心展开的微小秩序领域,在这片凝固的海洋中,如同一个缓慢扩散的“解冻点”和“编译器”。
他的任务,并非抹除或覆盖这浩瀚的信息与悲伤,而是尝试“理解”并“重写”“摇篮曲”协议中最核心的几条基础指令——将其从“强制永恒静滞与情绪封存”,转向“有限度的信息可读性提取与情绪无害化沉淀”。
这无异于要在维持一台精密仪器主体结构绝对稳定的前提下,更换其最核心的几根轴承,并修改其运行的根本逻辑。
第一步,是“共鸣”与“读取”。林澈必须让自己的意识频率,与星核残留的执念意志(即“归寂引渡者”)尽可能同步,获得浏览信息海的初步“权限”,并理解“摇篮曲”协议的整体架构。这过程本身就充满凶险,他必须时刻保持“自我”的抽离与清醒,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驶一叶扁舟,既要随波起伏以感受浪涛的规律,又不能被任何一个浪头打翻吞噬。
浩瀚的信息流冲刷着他的意识。他“看”到了行星级别的城市在星光下运转,听到了早已失传的诗歌在虚空中回响,触摸到了那些个体对生命、宇宙、存在意义的终极思考……与之伴随的,是文明之舟即将倾覆时,每一个个体爆发出的恐惧、不甘、眷恋,以及最终化为集体沉默牺牲的决绝。这悲伤如此真实,如此沉重,无数次试图将他同化,让他也成为这悲歌中永恒的一个音符。
每当此时,“初火”便猛地一炽。它不提供强大的能量去对抗,而是以其本质的“界定”之力,在林澈意识周围划出清晰的边界——“这是他们的历史,他们的情感,他们的终结。我是林澈,我是观察者,是编译者,是带来‘变化’可能的火种。”这份坚定的自我认知,结合古玉生机提供的“延续”暖意,以及“火种”指令赋予的冷静观察视角,让他得以在情感风暴中一次次锚定自身。
与此同时,新生晶核全力运转,作为专用的“规则编译接口”,开始疯狂解析、拆解“摇篮曲”协议的结构。它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和模拟器,在林澈的意识中,逐步构建起协议的虚拟模型,标记出那些关键的、涉及“状态锁定”与“情绪固化”的核心编码节点。
时间,在这意识与规则的深层交互中失去了意义。可能只过了一瞬,也可能已是万年。
林澈的“初火”领域,开始极其缓慢地、尝试性地“触碰”那些被标记出的核心节点。不是强行修改,而是注入一丝蕴含着“可读取”、“可传承”、“情绪沉淀而非固化”意蕴的、由“初火”编译出的全新规则编码“种子”。
这一触碰,如同在绝对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整个星核,猛地一颤!
外界的苍白平台,乃至整个“寂静庭院”,都随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震动!灰白色的雾气翻腾加剧,苍白长街上的那些凝固景象出现了细微的、水波般的扭曲,甚至远处那些徘徊的苍白守卫,动作也出现了不自然的卡顿和紊乱!
“开始了!”平台边缘,赫鲁心中一凛,立刻催动“黑石遗约”。暗红色的契约纹路从他身上蔓延而出,如同根须般扎入平台的苍白石材,试图稳定这片核心区域的规则结构。三名灰烬精锐也各据一方,撑起联合屏障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,尤其是他们来时的石桥方向——那里此刻已被翻涌的黑暗和紊乱的规则光影遮蔽,看不真切。
星核内部,林澈正面临第一个重大考验。他的“编码种子”触动了“摇篮曲”的底层协议,引发了协议的“自卫”与“排异”反应。凝固的信息海开始“活化”,那些被冻结的悲伤情绪如同找到了宣泄口,化为无数银色的、充满侵蚀性的规则乱流,朝着林澈的“初火”领域狂涌而来!同时,“摇篮曲”协议本身也开始调动力量,试图修复被“污染”的节点,并将林澈这个“异物”彻底排斥或同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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