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停顿了一下，眼神复杂：“这个孩子将不参与后续实验，交由母亲抚养，作为自然对照组。但我们会持续观察，通过医疗记录、学校体检、甚至伪装成市场调研的方式，收集她的生理数据。如果编辑成功，她将拥有超越常人的健康、智力和寿命。如果失败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视频结束。指挥中心一片死寂。
林栀站在那里，感觉整个人被抽空了。她不是“意外”拥有特殊基因，她是被设计出来的“实验体”。她的健康、她的能力、她身上所有“超常”的部分，都是一场实验的结果。
甚至连她的出生，可能都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“这个男人是谁？”沈司珩问，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。
“海因里希·冯·罗森塔尔。”王组长回答，“‘普罗米修斯计划’的负责人，也是‘生命花园’——后来‘园丁’组织的创始人。根据情报，他五年前在一次内部权力斗争中被推翻，现在下落不明。但他的女儿接替了他的位置……”
他切换画面，屏幕上出现一个女人的照片。大约五十多岁，金发，蓝眼睛，面容冷峻，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。
“伊丽莎白·冯·罗森塔尔，‘园丁’组织现任首领，也是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上的头号目标之一。”
林栀看着那张照片。奇怪的是，她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——不是见过的那种眼熟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基因层面的熟悉感。
“我和她……有关系吗？”
王组长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根据我们掌握的血缘图谱，伊丽莎白·冯·罗森塔尔，是你父亲的堂姐。也就是你的……姑母。”
指挥中心再次安静下来。这次连陆北辰都说不出俏皮话了。
林栀感到一阵反胃。她冲到洗手间，对着马桶干呕。什么都没吐出来，只是生理性的恶心。沈司珩跟进来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我是怪物吗？”她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“我是被制造出来的、被观察的、被当成实验数据的……东西？”
“你不是。”沈司珩从背后抱住她，把下巴搁在她头顶，“你是林栀。种花的林栀，会为了昙花开放而高兴的林栀，会为了研究熬夜的林栀，会为了救人冲进火场的林栀。基因不能定义你，实验不能定义你，只有你能定义你自己。”
这话很动听，但林栀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。她对自己身体的信任，对自我认知的确定性，都被那段二十五年前的视频击碎了。
回到指挥中心时，她已经擦干了眼泪。王组长和陆北辰担忧地看着她，但她摆了摆手。
“继续吧。还有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？”
王组长看了看沈司珩，后者点头。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王组长调出一份文件，“我们追踪了‘园丁’组织的资金流向，发现他们最近接收了一笔巨额汇款——来自一个离岸账户，账户所有人是‘林氏集团’。”
林氏集团。林栀父亲的公司。
“不可能。”林栀立刻说，“我父亲的公司早就……”
“不是林志远的林氏集团。”王组长解释，“是另一个‘林氏集团’，注册地在开曼群岛，实际控制人是……林婉清。你的母亲。”
文件显示，林婉清在二十年前——也就是林栀五岁时——设立了这个离岸公司。公司没有实际业务，只有一个功能：定期向“生命花园”组织支付款项，金额巨大，持续了整整十年。
“付款备注都是‘实验体维护费’和‘数据购买费’。”王组长的声音很轻，“看起来，你母亲一直在向‘普罗米修斯计划’购买你的……观察数据。”
林栀感到天旋地转。母亲？那个温柔的、会在睡前给她唱歌的母亲？那个为了保护她而逃离欧洲的母亲？那个在她记忆里永远带着忧伤微笑的母亲？
她在花钱买女儿的实验数据？
“也许……也许她是被迫的。”陆北辰试图圆场，“也许他们威胁她，如果她不付钱，就对你……”
“视频里她把我交给了他们。”林栀打断他，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，“她自愿的。她哭，但她还是把我交出去了。”
她想起那些苦味的“营养液”，想起母亲总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，想起母亲日记里那些含糊的话语：“希望你健康长大”“希望你不要怪我”“有些选择，做了就不能回头”……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母亲的选择，是参与一场改变女儿基因的实验。是定期购买实验数据，确保女儿“正常”。是带着女儿逃离，却永远逃不出实验的阴影。
“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林栀说，然后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。
没有人拦她。沈司珩想跟上去，但王组长摇了摇头。
林栀走到实验室外的露台上。北京的夜晚很冷，风很大，吹得她头发乱飞。她看着下面的城市灯火，那些温暖的、平凡的、属于正常人类的生活。
而她，可能从来都不属于那个世界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她拿出来看，是一条加密信息，来自陌生号码：
“亲爱的林栀，或者说，我亲爱的17号实验体。当你看到这条消息时，应该已经知道真相了。欢迎回家。你的姑母，伊丽莎白。”
下面附着一个地址：瑞士，阿尔卑斯山某处。
还有一句话：“想见你母亲的遗物吗？想结束这一切吗？来找我。”
林栀盯着那条信息，看了很久很久。风把她的眼泪吹干，在脸上留下紧绷的痕迹。
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。
但地址和那句话，已经刻在了脑海里。
她知道她会去的。
不是作为实验体，不是作为受害者。
是作为林栀。
去要一个答案。
去结束一个开始于二十五年前的故事。
无论那个结局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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