褒斜道尽头,山势豁然开朗。汉中盆地像一块被群山环抱的碧玉,汉水蜿蜒如带,田畴连绵,炊烟点点,与关中的肃杀截然不同。
韩信勒马驻足,披风被山风掀起一角。身后的楚军将士虽面带疲惫,甲胄上还沾着栈道的尘与血,却都挺直了脊梁。三万大军,从长安虎口脱险,此刻脚下的土地,便是他们喘息与重整的起点。
“王爷,前方便是南郑。”周勃催马上前,指向远处一座城池,“汉中郡守已率官吏出城候迎,英布的粮草也已在城外大营交割完毕。”
韩信目光落在南郑城头飘扬的旗帜上,那旗帜既非汉,也非楚,而是一面素色大旗,上绣一个“英”字。显然,英布的人已先一步控制了汉中要地。
“英布倒是心急。”韩信淡淡道,“传令全军,入城后严守军纪,不得扰民。南郑百姓久受战乱之苦,我们要的是民心,不是一座空城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周勃应声而去。
大军缓缓入城。南郑百姓夹道而观,眼神里有好奇,也有畏惧。他们曾听闻楚军骁勇,也听闻汉王刘邦的雷霆手段,如今不知又将迎来怎样的命运。
韩信一路行来,看到的是低矮的房屋、瘦瘠的土地,以及百姓脸上挥之不去的愁苦。他心中暗叹:天下未定,百姓何辜。
南郑郡守是个五十上下的中年人,见韩信入城,忙率一众官吏跪拜道:“下官汉中郡守李业,参见楚王殿下!英布王已命人将府库、粮仓尽皆封存,听候殿下处置。”
韩信翻身下马,扶起李业,语气平和:“李郡守不必多礼。本王此来,只为借汉中一席之地休养生息,并非要为难地方。你且安心履职,安抚百姓,凡有苛捐杂税,尽皆减免。”
李业一愣,随即大喜过望:“殿下仁厚,汉中百姓有福了!”
韩信不再多言,径直前往英布设在城外的大营。
英布的大营扎在汉水北岸,连绵数里,营门处守卫森严,皆是精悍的淮南军。见韩信到来,守卫忙入内通报。
片刻后,英布亲自出营迎接。他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,更添几分凶悍之气。
“楚王殿下!”英布大步流星而来,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,“一路辛苦!本王已备下薄酒,为殿下接风洗尘!”
韩信拱手道:“淮南王盛情,本王心领。只是军中诸事繁杂,饮酒之事,改日再议不迟。”
英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随即笑道:“殿下所言极是。军中大事为重。来来来,殿下,入营详谈。”
两人并肩入营,来到中军大帐。帐内陈设简陋,却透着一股军旅的肃杀之气。案上摆着一张汉中舆图,旁边放着几封书信。
英布请韩信落座,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,笑道:“殿下从长安突围,真是神来之笔!刘邦那老匹夫,此刻怕是气得暴跳如雷吧?”
韩信端起茶杯,却未饮,只是淡淡道:“侥幸而已。刘邦封锁函谷关,断我粮道,本王若不早作打算,恐怕早已沦为阶下囚。”
英布哈哈一笑:“殿下雄才大略,岂会受制于刘邦?本王早已说过,天下英雄,唯殿下与本王耳!”
韩信目光微闪,英布的野心,昭然若揭。他今日助自己,不过是想借自己之力对抗刘邦,他日若得势,未必不会反噬。
“淮南王过誉了。”韩信放下茶杯,转入正题,“不知淮南王对下一步战局,有何打算?”
英布收敛笑容,走到舆图前,伸手在上面指点道:“殿下如今据有汉中,进可攻关中,退可守巴蜀,已是立于不败之地。本王以为,当务之急,是整合兵力,积蓄粮草,然后兵分两路:一路由殿下率领,出祁山,取天水、陇西,直逼长安西侧;另一路由本王率领,出武关,取南阳、洛阳,牵制刘邦主力。如此一来,刘邦腹背受敌,必败无疑!”
韩信静静听着,英布的计划看似宏大,却忽略了一个关键:刘邦麾下,并非只有樊哙之流,还有张良、萧何、陈平这等顶级谋士,更有十万禁军坐镇关中,若贸然分兵,极易被各个击破。
“淮南王之计,甚为大胆。”韩信缓缓道,“只是,刘邦根基深厚,关中乃四塞之地,易守难攻。我军新到汉中,立足未稳,若急于求成,恐遭不测。”
英布眉头一皱:“殿下是怕了刘邦?”
“非也。”韩信语气坚定,“本王只是不愿做无谓之争。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。依本王之见,当务之急,是稳固汉中,联络巴蜀,收编当地义军,扩充军备。待我军粮草充足,兵甲精良,再图北伐,方为万全之策。”
英布沉默片刻,似乎在权衡韩信话中的利弊。他心中虽急于出兵,好趁乱夺取更多地盘,但也明白韩信所言并非没有道理。汉中初定,若内部不稳,一旦刘邦反扑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好吧!”英布最终点头,“就依殿下所言。本王愿将淮南军三万石粮草尽数交由殿下调度,军中将士,也听凭殿下节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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