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之后,整整三日,京城里死水一潭。
皇权像一头被当众抽了耳光的巨兽,蛰伏在深宫里,舔舐着伤口,也积蓄着雷霆。
我倚在清莲书院二楼的窗边,指尖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蜜橘。
橘络被我一丝一丝地摘下,如同拆解一盘精密的棋局。
这三日,我睡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,系统面板里的“咸鱼点数”蹭蹭上涨,连带着我那本就深厚的内力,又凝实了几分。
第四日天还未亮,赵嬷嬷就来了。
她是从后院墙头翻进来的,一身夜行衣沾着晨露,落地时悄无声息,可见当年在宫中的底子有多厚实。
她递给我一张小小的字条,是京兆尹府的暗线拼死送出来的,上面只有寥寥数语,字迹因急促而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山长,”赵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,指尖因后怕而微微发颤,“宫里有风声,说陛下准备下旨,召您入宫‘问礼’。名为问礼,实则是要将您软禁在长信宫偏殿,封为‘国祝’,享皇家供奉,永世不得再干预民间俗事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愤恨:“他们这是要给您一座金丝笼,再镶上一把写着‘善’字的锁!”
我将最后一瓣橘肉送入口中,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,清醒了混沌的思绪。
我轻笑一声,将橘皮扔进一旁的炭盆,看着它在微弱的火星中蜷曲、变黑,发出“滋啦”的轻响。
“那就让他们等一场空。”我淡淡道。
当天,清莲书院的大门上就挂出了一块新木牌,上面是我亲笔所书的四个大字:“山长闭关”。
我命书院所有学子即刻归乡省亲,为期半月,路费由书院全包;账房所有账册尽数封存,贴上封条;甚至连阿黄最爱吃的酱香肉干,也尽数分给了街边无家可归的乞儿。
整个书院,人去楼空,只剩下风吹过庭院的萧索声。
京城的百姓们懵了。
前几日还万众拥戴、光芒万丈的清莲娘娘,怎么突然就偃旗息鼓,一副要避世隐居的模样?
街头巷尾的私语渐渐变了味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?清莲娘娘这是怕了,不敢跟皇家硬碰硬啊!”
“唉,到底是个女人家,被吓退了也情有可原。”
可他们谁也不知道,就在那扇紧闭的院门之后,赵嬷嬷正带着七名最心腹的仆妇,在幽暗的烛光下,将那三万五千七百二十一份“鸣冤帖”分门别类。
按地域、案由、涉案官吏,一一归入不同的楠木匣中,每只匣子都贴上一个只有我们自己人看得懂的暗号。
这些木匣,将通过我遍布大夏的商会渠道,送往各地的分会。
真正的火种,从来不需要在台前喧嚣。
第五日的黄昏,落了雪。夜君离来了。
这是他第五次登门。
这一次,他没有乘坐那顶彰显身份的亲王大轿,也没穿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玄色王袍。
他只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斗篷,兜帽压得很低,孤身一人站在书院门外簌簌的落雪里,像极了当年我初见他时,那个混迹在军报文书堆里的冷面参军。
他站在门外,一动不动,看了半晌那块“山长闭关”的木牌,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自嘲的笑。
“你还是和从前一样,”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被风雪吹得有些飘忽,却异常清晰,“越是有人逼你往前,你越要往后缩。缩到所有人都以为你怕了,你再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,捅出最狠的一刀。”
我隔着窗纸,看着他模糊的背影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,将一枚触手生温的玉佩,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。
玉佩上雕着繁复的云纹,中央是一个古朴的“听”字。
“这是天机阁的‘听风令’,”他低声道,“能调动我麾下三城所有暗哨。你若……还信不过我,至少留条能让消息通得进来的路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,没入了愈发深沉的夜色与风雪之中。
我始终未动。
可一直趴在我脚边打盹的阿黄,却悄悄起身,用鼻子嗅了嗅那枚玉佩,然后轻巧地衔起,跑到院角的梅树下,用爪子刨了个坑,郑重地将玉佩埋了进去,还用鼻子拱了拱土,压得严严实实。
它大概还记得,就是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,曾让我哭湿了整整一条帕子。
有些信任,不是靠给予换来的,是靠赎回来的。
第六日清晨,西市的灯笼巷果然出事了。
一群蒙面人趁着天还未亮,冲进贫户聚居的灯笼作坊,打砸抢烧,将数千只即将完工的纸灯付之一炬,还狂悖地在墙上留下血字:“妖女惑众,天必诛之!”
消息传到书院,赵嬷嬷急得叩响我的房门:“山长,外头都乱套了!都说是您的闭关惹怒了上天,这是降下的惩罚!要不要……要不要老奴出去放个话,平息一下?”
我依旧坐在窗前,手里把玩着一枚系统刚奖励的“千里传音螺”,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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