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厉和王撼山如同门神,一左一右护在陆承渊侧后方。韩厉不停回头张望,直到楼兰城的轮廓彻底被沙尘吞没,才狠狠抹了把脸,嘀咕道:“他娘的,风沙真大,迷眼睛。”
王撼山闷声道:“嗯,迷眼睛。”
陆承渊目视前方,任由风沙扑打面颊。他的手按在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横刀刀柄上,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。刀鞘内,并非凡铁,而是他以混沌之力日夜温养的本命刀胚,如今已初具灵性。此行凶险万分,这或许是他最后的依仗之一。
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,以保存驼力和体力为主。三名于阗向导走在最前面,他们佝偻着身子,几乎趴在驼背上,用一种特制的、镶嵌着水晶片的罗盘不断校正方向,时不时抓一把沙子嗅闻,或者观察远处沙丘的纹理。
日头逐渐升高,气温飙升。即便隔着面罩和斗篷,灼热的气浪依然无孔不入。沙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,天地间一片炫目的惨白。除了驼铃声和风声,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,连惯常的虫鸣鸟叫都绝迹了。这是一种能将人逼疯的死寂。
陆承渊运转着《混沌开天诀》,一丝微凉的混沌之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驱散着酷热带来的烦躁,同时将灵觉尽可能向外延伸。破虚境的精神感知,在这空旷诡异的沙海中,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,只能模糊感应到方圆数里内生命的波动,而且时断时续。
“停!”走在最前面的老向导突然举起枯瘦的手臂,声音嘶哑。
队伍立刻停下。所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,手按兵器。
老向导从驼背上滑下,踉跄几步,扑到一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沙地上,用手拼命扒拉。很快,他扒开表层滚烫的沙粒,露出下面略带潮湿的深色沙子。他把脸凑近,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抓起一小撮,放在舌尖尝了尝。
“是这里了……”他回头,混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如释重负,“‘旱海眼’,一个老水脉的残迹,下面三十尺,或许还有泥浆。在这里扎营,午后有黑风暴,过不去。”
陆承渊抬头看了看天。天空依旧湛蓝,烈日当空,看不出任何风暴将至的迹象。但他没有质疑向导的经验。“扎营。韩厉,安排警戒,轮流取沙滤水,哪怕只渗出几滴,也要收集起来。王撼山,带人把骆驼围成圈,固定好。”
命令迅速执行。死士们展现出极高的素养,沉默而高效地忙碌起来。很快,一个以骆驼和简单栅栏构成的临时营地出现在这片小小的“旱海眼”旁。
陆承渊没有休息。他走到营地边缘,选了一处较高的沙丘,盘膝坐下。闭上眼,精神沉入体内。
丹田之中,情形已与昔日不同。金色的正气血脉、黑色的煞气种子、七彩的混沌本源,三者不再泾渭分明、彼此冲突,而是在《混沌开天诀》第六层的运转下,形成一个缓慢旋转、相互渗透的微妙平衡。中央,那株混沌青莲的虚影摇曳生姿,虽然依旧稚嫩,却散发着一股滋养万物的生机,隐隐中和着煞气的侵蚀。
但陆承渊知道,这平衡依然脆弱。尤其是在这充满未知煞气与诡异能量的死亡之海,一丝扰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他需要更进一步,需要更深刻地理解“平衡”与“轮回”的真意。
轮回篇的经文在心间流淌。那些关于灵魂流转、生死界限、业力因果的艰深描述,在精绝鬼洞直面幽冥、封印裂隙之后,有了些许不同的感悟。生与死,并非绝对的对立,而是一种能量的转化与形态的变迁。煞气是死之极,但死之极处,是否也蕴藏着一点“生”的契机?正如这茫茫沙海,看似死寂,却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孕育出“旱海眼”这般微弱的生机。
他的意识仿佛顺着这个念头,向下沉去,沉入身下滚烫的沙海。精神触角艰难地穿透层层沙粒,感知着地底深处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水汽流动,感知着沙粒之间亿万年来沉积的干燥与死寂。同时,他也将一丝感知投向天空,投向那灼烧一切的烈日,投向远方地平线上开始聚集的、一丝不易察觉的昏黄。
天上与地下,炎热与死寂,流动与凝固……种种对立而又交织的元素,通过他的精神,奇异地联系在一起。体内的混沌之气,似乎受到某种牵引,旋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。
就在这似悟非悟的玄妙状态中,一阵心悸般的警兆,如同冰冷的针,骤然刺入他的识海!
陆承渊猛地睁开双眼。几乎同时,营地里响起了韩厉炸雷般的怒吼:“敌袭——!地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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