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更深层的,是那些将他从幻象中拉回的真实记忆碎片,此刻再次浮现,并主动迎向了那毁灭的风暴!
他“看到”了林珂珂温热的手,小茹纯真的笑,同伴们鲜活的脸……这些真实的触感、温度、情感,化为一道道微弱的、却坚韧无比的金色丝线,从他的意识核心延伸出去,并非去对抗那毁灭性的指令和能量,而是……去连接风暴中另外一些微弱的存在。
他感受到了!
在这片代表“欧米伽协议”毁灭意志的风暴深处,在那些冰冷的抹杀指令的缝隙里,还挣扎着无数细小的、微弱的、却充满求生渴望的“光点”!
是那些“活体服务器”受害者残存的意识!是演都网络中,无数普通市民被压抑的、对真实情感的零星渴望!是这座城市废墟之下,依然顽强跳动着的、属于生命的脉搏!
这些光点原本被毁灭风暴压制、驱散、即将湮灭。
但当丁星灿意识中那些代表真实情感的“金色丝线”触及它们时,奇迹发生了。
如同星星之火被引燃。
一个光点被“点亮”,散发出微弱但坚定的暖意。
紧接着,另一个光点被共鸣、点亮……
十个、百个、千个、万个……
仿佛连锁反应,又仿佛深夜原野上逐次亮起的萤火。无数微弱的、代表真实生命体验与情感的光点,在这片毁灭的风暴中被唤醒、被连接,开始自发地汇聚、流淌,形成了一条条虽不强大、却绵延不绝的、温暖的“溪流”。
这些“真实情感溪流”与“欧米伽协议”的毁灭能量和抹杀指令格格不入,它们的存在本身,就构成了对“绝对平静与虚无”最直接的否定。
丁星灿福至心灵。
他不是要“对抗”或“删除”这个毁灭程序——那需要他拥有远超现在的、足以驾驭整个系统底层的力量。
他只需要……提供一个“选择”。
一个不同于“抹杀”的、关于“真实存在”的选项。
他将自己全部的意识、全部的情感、全部的经历——那些痛苦、恐惧、爱、责任、悲悯、迷茫、追寻……所有构成“丁星灿”这个不完美、不纯粹、却无比真实的个体的全部——毫无保留地,通过泪痣这个生物密钥,注入到与系统的深度连接中。
不是作为攻击的武器。
而是作为一份……样本。
一份关于“真实人类情感复杂性与可能性”的、活生生的、无法被任何数据模型完全模拟的样本。
他将这份“样本”,轻柔而坚定地,推向了“欧米伽协议”那疯狂运转的、只剩下抹杀这一条路径的核心逻辑。
然后,他“说”了一句话,不是用声音,而是用这份“样本”所蕴含的全部信息:
“你看,这就是你试图抹杀的‘混乱’。”
“它痛苦,但也孕育希望;它矛盾,但也充满可能;它不完美,但它……活着。”
“毁灭它,你得到的不是‘平静’,而是……‘虚无’。”
“现在,选择吧。”
风暴,静止了一瞬。
毁灭的能量乱流、冰冷的抹杀指令、温暖的“真实情感溪流”、以及丁星灿注入的那份庞大的“真实样本”……所有的一切,在系统濒临崩溃的核心处,发生了剧烈的冲突、交织、坍缩……
然后,是寂静。
主控屏幕上,疯狂跳动的能量读数曲线,在达到顶峰的那一刹那,陡然停止了攀升。
紧接着,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,那条致命的曲线,开始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……向下回落。
能量圆柱内部那沸腾的、凝滞的、充满毁灭气息的炽白光芒,如同被某种温柔的力量安抚,开始逐渐黯淡、平息。狂暴的嗡鸣减弱,变成了低沉的、逐渐远去的叹息。那些黑色的能量裂纹也慢慢消失。
【检测到协议核心逻辑冲突……】
【检测到非标准情感数据样本注入……优先级判定中……】
【……判定:抹除协议与‘生命情感多样性’基础定义冲突……】
【根据底层基础法则(权限不足,无法读取),‘欧米伽协议’……执行中止。】
【能量开始安全泄导……预计三分钟后系统完全关闭。】
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,但这一次,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平静。
丁星灿感觉那股将他意识吸入的狂暴力量骤然消失,按在屏幕上的右手一松,整个人向后瘫倒。
一双温暖而颤抖的手臂,在他倒地之前,紧紧抱住了他。
是林珂珂。她不知何时冲破了减弱的能量场阻隔,脸上满是泪痕,死死地抱住他,将他的头按在自己同样剧烈起伏的胸口。“做到了……你做到了……星灿……”她泣不成声。
丁星灿瘫软在她怀里,几乎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,全身的疼痛和精神的极度透支让他眼前发黑。但他能听到林珂珂的心跳,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暖和颤抖。
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在她耳边呢喃:
“嗯……‘戏’……杀青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沉重的黑暗便彻底淹没了他。
意识沉入黑暗前,他仿佛听到,窗外那座一直燃烧的“塔耳塔洛斯”废墟,发出一声悠长的、如同巨人倒下般的轰鸣。而更远处,城市燃烧的火光,似乎……也黯淡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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