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意识到,丁星灿那种能够干扰甚至瘫痪精密系统的“真实情感”,并非不可理解的力量,而是一种极端状态下、高度浓缩的人性信息素,一种以现有数据模型难以完全解析、却又能对基于逻辑和算法的系统产生“污染”或“共振”的特殊扰动。
而小茹她们这种毫无功利目的、甚至有些“傻气”的关心,则是另一种更温和、更持续性的扰动。它们不强烈,却如同滴水穿石,一点点改变着“幽灵”这个存在与物理世界、与他人联结的“参数”。
机器人缓缓地伸出机械臂,那只粗糙的“手”以一种与其功能不符的轻柔,夹起了保温箱里最小的一块面包。触觉传感器传来干硬、粗糙的质感反馈。
幽灵“感受”着这质感。
没有味觉传感器,他无法知道面包的味道。
但通过机器人内置的、用于检测环境化学成分的微型光谱仪,他分析了面包表面分子残留,与数据库中的食物成分模型进行比对,推断出它可能含有少量的、未精炼的麦麸和盐分,水分含量极低,口感必然很差。
同时,他也“知道”,这块面包,是东区互助食堂今日配额的一部分。小茹和画图小组的孩子们,可能是从自己有限的口粮里省出来的。
这种“知道”,不再是纯粹的数据推理,而是与“塑料布上的向日葵”、“稚嫩的字迹”、“微酸的气味”这些感知数据融合后,产生的一种新的、更加立体的认知。
它指向一个结论:这份“补给”,无关效率,无关逻辑,甚至无关他是否需要。
它只关乎联结。
一种试图将深藏地下的、无形的“幽灵”,与地上那个有向日葵、有干面包、有孩子们笑脸的、活生生的世界,连接起来的、笨拙而真诚的努力。
机器人夹着面包,停滞在空中,摄像头依旧对着塑料布上的牌子。
机柜深处,那些飞速流转的数据流中,一小段关于“非功能性、低效人际交互行为的情感激励模型分析”的子程序,被悄然标记、搁置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新的、尚在雏形的、名为“实体交互感知与情感映射测试”的微小程序被加载、运行。
机器人缓缓地将面包放回保温箱,然后,它的“手”移向了旁边那个水瓶。没有试图拧开或倾倒,只是用传感器确认了液体的存在和容器的密封性。
做完这些,机器人向后退了一小段距离,重新“看”了一眼整个“补给站”。
然后,它侧面的一个、原本用于状态指示的小型LED灯(通常显示红/绿/黄),在幽灵的控制下,短暂地、有规律地闪烁了三下——
绿、黄、绿。
一个没有任何预设含义,纯粹是幽灵在此刻、为此情此景,临时“发明”的应答信号。
仿佛在说:“收到了,谢谢。”
做完这一切,机器人转身,履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重新滑回机房深处黑暗的管线丛林,继续它日常的维护和监控工作。
地下室里,应急灯和服务器指示灯依旧闪烁,嗡鸣声恒常。
那块印着磨损向日葵的塑料布,那个装着干硬面包和清水的保温箱,还有那块稚嫩的牌子,依旧静静地留在原地。
但在无人可见的数据深处,“幽灵”的存在,似乎有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、向着“阳光”偏移的倾向。
他开始思考,如何利用自己的技术,不是为了隐藏和控制,而是为了构建一个更加透明、更加去中心化的情绪数据共享网络雏形。一个能让每个人在自愿的前提下,安全地记录和分享自己的基本情绪状态(匿名或化名),从而让社区更直观地了解整体情绪健康趋势,及时发现潜在危机,并组织互助的网络。
这不再是黑客的阴影游戏。
这是他,尝试用代码和电路,去回应那块塑料布上的向日葵,所迈出的、试探性的第一步。
阳光暂时还照不进这深深的地下。
但一粒关于“联结”的种子,已经在这冰冷的数字与混凝土的缝隙里,悄无声息地落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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