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今天纪念他们,不是要沉浸在仇恨里——仇恨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制造新的毁灭。我们纪念他们,是为了不忘记。不忘记我们为什么反抗,不忘记我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,不忘记我们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。”
他指向身后那片巨大的、沉默的废墟:“这座塔倒了。但滋生这座塔的土壤——那些让我们彼此猜忌、冷漠、为了生存不惜伤害同类的恐惧和绝望——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。外面还有饥饿,里面还有伤痛,未来还有无数看不见的艰难。”
“所以,我们站在这里,不仅仅是为了哀悼过去。”他提高了些许音量,那声音像穿透阴云的微光,“我们站在这里,也是为了向彼此,也向死去的人承诺:我们会带着他们的记忆,继续走下去。我们会努力,让这片废墟上,重新长出不是用谎言和恐惧浇灌,而是用真实、互助和一点点重建起来的信任滋养的新芽。我们会努力,让我们的孩子,不必再经历他们的噩梦。”
他停了下来,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仿佛要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悲伤与重量都吸入肺腑,再化作继续前行的力量。
“现在,”他最后说,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,“让我们安静一会儿。各自在心里,对那些逝去的人,说句话。或者,什么也不说,只是感受这份沉重,记住这份感觉。然后,带着它,继续我们的生活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重新面对石堆,低下了头。
整个空地,连同周围延绵不绝的人群,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寂静。只有偶尔无法抑制的、闷在胸腔里的呜咽,和风吹过废墟缝隙发出的、如同叹息般的呜咽。
人们或低头,或闭眼,或呆呆地望着石堆,或茫然地看向铅灰色的天空。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与逝者对话,与内心的伤痛和解,或者只是单纯地承载着这份无边无际的哀恸。
林珂珂的眼泪无声地滑落,她没有去擦,只是紧紧握住了身边小茹冰凉的手。梅站得笔直,但眼角有水光闪烁。铁砧用那只完好的手,狠狠抹了一把脸。老陈佝偻着背,肩膀微微耸动。
周主管等人也低垂着头,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人群中,一个苍老的、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,颤抖着、试探性地哼起了一个调子。那不是演都旧时代任何一首“情绪抚慰曲”或“颂歌”,而是一首流传在下城区的、古老的、关于思念和归家的民谣小调。旋律简单,甚至有些跑调,但在这样的寂静里,却有着直击灵魂的力量。
哼唱声起初很微弱,断断续续。渐渐地,旁边有人跟着哼了起来,然后是更远的人。声音依旧很轻,不成调,却汇成了一道低沉的、流淌在人群中的声之河。没有歌词,只有旋律,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思念、悲伤、以及一丝渺茫的慰藉。
丁星灿没有哼唱,他只是静静地听着。那古老的调子,像一只温柔而粗糙的手,轻轻拂过心头的伤口。
哼唱声持续了大约几分钟,又渐渐低下去,最终归于寂静。
然后,人群开始缓缓地、沉默地散去。像来时一样,没有喧嚣,只有脚步踏在土地上的沙沙声。人们互相搀扶着,低着头,融入铅灰色的城市背景中。
纪念仪式结束了。
没有盛大的告别,没有激昂的誓言。
只有一场沉默的站立,一次集体的呼吸,一段古老的哼唱,和无数颗在哀恸中默默许下的、关于未来的承诺。
丁星灿站在原地,看着人群散去,看着那片简陋的石堆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知道,伤痛不会就此消失。记忆会随着时间磨损,新的矛盾会产生,甚至可能有人会背叛今天的沉默与承诺。
但至少在这一天,在这片废墟前,整座城市停下了匆忙重建的脚步,共同面对了那份沉重而真实的失去。
这就够了。
这就足以让那深埋在废墟之下的、无数未曾被看见的生命,获得片刻的、安静的回响。
也让活着的人,在继续前行的路上,肩上多了一份无法卸下、也不该卸下的重量。
天,快要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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