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矫正营……里面什么样?”他沉声问。
年轻人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,旁边的女子则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“我……我没进去过,但我哥哥……”年轻人牙齿打颤,“他被送进去了,因为他在我妈妈病死那天,哭得太厉害,被判定为‘过度悲伤,有害公共情绪健康’……他进去三天后,被人抬了出来……人还活着,但……但眼神空了,不会笑了,也不会哭了,像……像个会走路的壳子!”他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,“他们说他‘矫正成功’了!放他出来‘示范’!”
少年也抽泣起来,死死抓着年轻人的衣服。
女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,声音微弱:“不止……还有女人……被强迫……去做‘情绪慰藉者’,说是为了维持管理者和守卫们的‘正面情绪’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把头深深埋进臂弯。
“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……”年轻人抹了把脸,眼神重新变得决绝,“我们几个,是偷偷联络上的,知道演都这边推翻了陆天明,知道有个‘真实之境’……我们就想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……我们想找到那个丁星灿,想问问他,我们该怎么办?我们……我们想像你们一样反抗!但我们不知道怎么做……我们害怕……”
他们的故事,像一阵来自远方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寒风,吹进了这间堆满杂物的温暖(相对而言)斗室。陆天明的幽灵并未散去,它正在以更原始、更丑陋的面目,在其他地方还魂。
老陈沉默地听着,脸上的皱纹在油灯光下显得更深。他经历过类似的日子,深知那种绝望。但他也清楚,演都自身的情况远未稳固,“真实之境”力量有限,鞭长莫及。
“你们先在这里休息,别出声。”老陈最终说道,语气缓和了些,“我去叫丁先生他们。”
他转身离开,轻轻带上门。房间里只剩下三个异乡人和一盏摇晃的油灯。年轻人疲惫地靠在墙上,女子依旧啜泣,少年则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堆放的杂物——一些旧书、破损的玩具、未完成的木工零件,都是“真实之境”从废墟中收集、准备修复或用于教学的东西。这些东西虽然破旧,却透着一股与“光尘市”那种冰冷控制截然不同的、粗糙的生活气息。
不一会儿,脚步声传来。门被推开,丁星灿、林珂珂和梅走了进来。丁星灿依旧穿着朴素的旧衣,左肩的旧伤让他动作有些微跛,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,沉静而锐利。
年轻人连忙站起来,紧张地看着他,似乎想从他脸上确认那些传说中的特征。
“坐吧。”丁星灿示意他们坐下,自己也拉过一个木箱坐下,林珂珂和梅站在他身后。“老陈大概跟我说了。你们……受苦了。”
简单的几个字,没有高高在上的同情,只是一种平静的承认。却让那年轻人的眼眶再次红了。
“丁……丁先生,”年轻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,“我们……我们能像你们一样吗?我们想回去……想救出其他人……”
丁星灿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目光从年轻人燃烧着不甘火焰的眼睛,移到女子绝望而麻木的脸,再移到少年那双混杂着恐惧和一丝好奇的眼眸上。
“像我们一样……”丁星灿缓缓重复,然后摇了摇头,“你们不需要‘像我们一样’。你们需要找到‘你们自己’的方式。”
他看着年轻人迷惑的眼神,解释道:“演都的情况,和‘光尘市’不同。我们反抗的,是一个高度中心化、技术化的控制体系。你们面对的,可能是更分散、更依赖暴力和传统恐惧的土皇帝。反抗的方法,不可能完全照搬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做?”年轻人急切地问。
“首先,”林珂珂轻声开口,“活下去。安全地活下去。保存力量,联系更多和你们有同样想法、同样痛苦的人。但不要贸然行动,尤其是不能暴露。”
梅接过话头,语气冷静务实:“你们需要了解‘光尘市’现在真正的权力结构,谁在掌权,他们的弱点是什么,控制主要依赖什么——是暴力?是食物配给?还是对‘矫正营’的恐惧?了解清楚,才能找到撬动的缝隙。”
丁星灿点头:“‘真实之境’能教你们的,不是如何制造武器或制定战术。我们能分享的,是如何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下,保持内心‘真实’的感受和判断力,如何识别同伴,如何建立基于信任的微小联系网络,如何用这些微小的联系,去对抗那种试图把每个人变成孤岛的恐惧。”
他看着三人:“这很慢,很难,而且非常危险。可能需要很长时间,才能看到一点点改变。甚至可能……看不到改变的那一天。”
年轻人的眼神黯淡了一瞬,但随即又亮起更坚定的光:“总比……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强!我们……我们愿意学!”
丁星灿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小茹给他的、已经翻旧了的“情绪颜色小书”初版,递了过去。“这个,送给你们。或许,能帮你们和找到的同伴,开始学习辨认自己的‘颜色’,在黑暗中,不至于完全迷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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