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北辰崩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那压抑的呜咽和破碎的告白,如同冰冷的潮水,退去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、令人窒息的寂静。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框,缓缓滑坐在地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用尖锐的疼痛来抵御内心深处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、复杂到极致的剧痛和混乱。
恨吗?恨。那三年来午夜梦回的心如刀绞,父亲病榻前的无助绝望,归国后步步惊心的屈辱与恐惧,桩桩件件,皆因他而起。怨吗?怨。怨他将她视为玩物棋子,怨他用最不堪的方式将她捆绑,怨他毁了她的生活,也毁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关于爱与信任的微光。
可为什么……当他像个孩子般蜷缩在地,痛哭流涕,诉说着“没有你,一切都没有意义”时,她的心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?为什么看着他踉跄离去的、孤寂决绝的背影,她会生出一种近乎灭顶的不安和……恐惧?
不!不能心软!这一定是他的新把戏!更高明、更卑劣的苦肉计!他用三年前的旧事击溃她的防线,用酒精和眼泪瓦解她的恨意,不过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继续做他的笼中鸟,做那把听话的“钥匙”!
林晚猛地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。疼痛让她从混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。无论陆北辰是真情还是假意,无论他有多少不得已,都无法改变他施加在她身上的伤害,无法改变她此刻囚徒般的处境,更无法改变赵坤那条毒蛇正吐着信子、磨牙吮血的事实!
后天晚上,城东三号码头。那是赵坤的绝路,也可能是她唯一的机会。她不能等,不能靠,更不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个情绪崩溃、前路未知的男人身上。她必须自己掌握命运!
“鹰”的情报,父亲的留言,陆北辰的异常,赵坤的疯狂……所有的线索,都指向那个即将到来的血腥之夜。她必须去!必须拿到赵坤走私和企图谋杀的铁证!那是她挣脱一切桎梏、换取真正自由的唯一筹码!也是告慰父亲在天之灵,了结这一切孽缘的唯一方式!
决心一旦下定,冰冷的力量便重新灌注四肢百骸。林晚挣扎着站起身,擦干脸上冰凉的泪痕,走到窗边。夜幕下的西山别墅,在月光下静谧得像一座华丽的坟墓,而她是墓中唯一活着的祭品。但今晚,她要撕开这坟墓,逃出去!
第一步,离开这里。西山别墅的安保级别极高,明岗暗哨,电子监控无处不在,还有周骁这个心细如发的管家。硬闯绝无可能,必须智取。
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部加密手机上。“鹰”能联系她,或许……也能提供帮助?但“鹰”的目的不明,过于依赖风险太大。她需要靠自己。
她回忆起别墅的布局。来时匆匆一瞥,记得别墅后方靠近山崖的位置,似乎有一个小型的污水处理站和备用发电机组,那里相对偏僻,监控可能稀疏。而且,为了应对可能的停电,别墅有独立的柴油发电机组,燃油储备室就在那边。燃油……是危险品,管理严格,但或许也是漏洞。
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成形。冒险,但值得一试。
她走到书桌前,拿出纸笔,快速写下几行字,然后将其折好,小心地塞进睡衣口袋。接着,她坐到电脑前,再次登录那个父亲留下的隐秘后台。倒计时仍在跳动:69:48:22。时间紧迫。
她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【防火墙状态】。虽然需要更高权限密码,但旁边有一个【紧急状态报告】的子选项是亮着的。她点开,里面是一个简单的表单,可以手动输入异常情况描述和触发等级。这或许是父亲留下的、在无法进入核心权限时,向系统发出警报或记录异常的一种方式。
她快速敲入一行字:【检测到外围物理安防系统,区域B7(污水处理站及燃油储备区)存在未经授权的热源信号,信号特征与已知威胁模型匹配度65%,建议立即进行人工核查。触发等级:中级。】然后,选择了“匿名发送至核心安保日志及值班主管终端”。
B7区是她猜测监控较弱的区域,“热源信号”是模糊指控,“65%匹配度”足以引起警惕但又不至于直接触发最高警报。目标是调虎离山,引开部分安保注意力,尤其是可能监控她房间的人员。
发送完毕,她立刻清除操作记录,关闭电脑。成败在此一举。
她走到门边,侧耳倾听。走廊里一片寂静。她轻轻拧开门锁,闪身而出。没有直接下楼,而是沿着记忆,蹑手蹑脚地走向别墅另一端的紧急消防通道。那里通常无人值守,但可能有运动传感器。
果然,在靠近消防通道门的拐角,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感应器指示灯在微微闪烁。林晚屏住呼吸,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化妆镜——这是她仅有的“工具”。她小心地将镜子调整角度,利用镜面反射,让感应器的红外光束短暂地偏离原本路径,照向对面的墙壁。同时,她以最快的速度,贴着墙根,像猫一样无声地溜过感应区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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