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默默点头,将扫描笔也收了起来。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执行高危任务的间谍,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,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。
“你父母和姜瑜那边,我已经通过加密信道,将转移的最终方案和新的安全屋地址发送过去了。他们会在明天下午,分别从不同地点出发,由我信得过的、专门从事保护证人工作的团队接手,全程护送,路线绝对保密,抵达后会彻底切断与外界的主动联系,直到风波平息。”方哲看着她,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林晚,你要相信我的安排。这是目前能确保他们安全的最好方式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林晚低声说,这句话发自内心。在如今这个人人戴上面具、步步算计的世界里,方哲是她为数不多还能交付一部分信任的人,尽管这信任也建立在共同的利益和巨大的风险之上。
“最后,”方哲从帆布包最底层,拿出一个小小的、密封的银色金属管,只有手指粗细,递给林晚,“这个,是最后的保障。不到万不得已,绝对不要用。”
林晚接过,触手冰凉沉重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高压电击器,伪装成口红的样式。瞬间释放的电压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失去行动能力数分钟。还有,”方哲指了指金属管的顶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点,“这里有一个微型的、一次性的定位求救信号发射器。用力按下,它会向我的一个紧急接收端发送你的实时坐标,并持续发射求救信号十五分钟。但记住,一旦按下,就意味着你暴露了,也意味着我们的计划可能面临最极端的危险。所以,除非是面临生命危险、且无路可逃的绝境,否则,不要用。”
最后的保障。也是最后的疯狂。林晚握紧了那个小小的金属管,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麻。她将它小心地放进随身手拿包一个特制的暗格里。
该交代的似乎都交代完了。阁楼里陷入一种沉重的寂静。窗外,天色已近正午,阳光透过天窗,在灰尘中投下更加清晰的光柱。远处隐约传来校园的铃声和学生嬉笑的声音,那是另一个世界,平静,寻常,与她此刻身处的、充满阴谋与杀机的黑暗,格格不入。
“方哲,”林晚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如果……如果计划失败了,如果我被抓住了,或者……死了。请你,无论如何,保住我父母和姜瑜。还有……那些证据,想办法公开。不要让我,让王副主任,白死。”
方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震了一下。他看着她苍白而决绝的脸,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痛惜,有敬佩,也有一种深沉的、属于同路人的悲壮。他伸出手,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,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而坚定:
“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。林晚,你会活着离开,你会看到那些人付出代价。我保证。”
保证。在这个充满不确定和背叛的世界里,这个词显得如此苍白,又如此珍贵。林晚没有再说谢谢,只是深深看了方哲一眼,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。然后,她背起双肩包,拉低帽檐。
“我该走了。在这里待太久不安全。”她说。
“从后门走,楼梯下去直接通往后巷。巷子口有辆灰色的电动车,没锁,钥匙在左车把下面。骑到三个街区外的地铁站,把车随便停在路边就行。之后换乘公共交通,去你下一个落脚点。记住,不要再回任何已知的安全屋。”方哲快速交代。
林晚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堆满旧书和回忆的阁楼,然后转身,沿着狭窄的楼梯,悄无声息地走了下去。
楼下书店里,陈伯依旧埋头修补着他的旧书,对阁楼上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。林晚对他微微颔首,然后拉开后门,闪身进入阳光刺眼的后巷。
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,但林晚只觉得浑身冰冷。她找到那辆灰色的电动车,发动,汇入老城区嘈杂的车流和人流。她没有回头看“知行”书店,也没有回头看那段承载着青春和理想的岁月。过去的一切,都像身后的风景,飞速倒退,模糊,最终将被抛在再也无法回头的彼岸。
按照方哲的指示,她换了三次车,穿过大半个城市,最后在城北一个大型建材市场附近下了车。这里鱼龙混杂,货车进进出出,灰尘漫天,各种口音的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。她走进市场深处一家专门做五金和劳保用品批发的店铺,用现金买了一个最大号的、带滚轮的硬壳工具箱,又挑了一些不起眼的螺丝、电线、胶布等杂物放进去。然后,她拖着这个沉重的箱子,在市场旁边一家只需要现金、无需登记的身份小旅馆,要了一个最便宜、没有窗户的单人间。
反锁上门,拉上窗帘。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,一个床头柜,空气浑浊。但这里足够混乱,足够不起眼,是她度过动身前最后时光的合适地点。
她将工具箱放在床边,自己则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背靠着床沿。巨大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,不仅是身体的,更是精神的。筹划、逃亡、对峙、密谋……连续的高压和恐惧,早已将她的精力透支到了极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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