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明慧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的意思。她只看着,像在等这场戏自己演到高潮。
叶南山背对着她,肩膀绷得很紧。他慢慢把目光从崔明慧身上收回来,看向叶凡。
你爸的事,是我做的。他说。
苏晓的手指收紧了。她以为叶南山会继续赖,结果他认了。不是对叶凡认,是对着正堂里那一桌凉透的酒菜。
换人契,是我逼他签的。叶南山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段背了五年的供词,他本来不用进神狱。叶景的名字,原本就在契上。你爸跪下来求我,说拿他的命换景儿。我答应了。他进去之后,我反悔了。我想着,我儿子不能进去。我儿子进去,就出不来了。
他顿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我没让人直接杀你爸。我只是让崔成,在神狱里,别让他太痛快。三根针。你师父看见过。不是我动的手,是我递的话。我递了话,他就没了。
叶南山说完这些,像卸下了半条命。他一只手扶着桌沿,慢慢坐下来。红木椅子被他坐得嘎吱一响。
苏晓把脸别了过去。她怕自己再听下去,会当场把刀扎进叶南山的脖子里。
小禾呢。她哑着声音问。
叶南山闭了闭眼:小禾是崔成要动的。韩玄跑来找我,我说,你们看着办。后来陈临守在门外。后来,你妈被支出去。我都知道。我没有说一个不字。
正堂里安静得像一间停尸房。只有门外的风,一阵一阵,吹得桂花树沙沙响。几片花瓣从门口飘进来,落在青砖地上。
叶凡没动。他一只手按在桌沿上,指节发白,但声音还是稳的:你还有一件事没认。
叶南山抬起眼:哪件?
叶景。叶凡说,你儿子站在你后面。你刚才说的每一句,他都听见了。
叶南山的脸,终于白了一寸。他没回头,可叶凡能看见他后颈的筋,一根一根,像要崩断。
景儿。叶南山叫了一声。
叶景没应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绕过叶南山,站到叶凡和叶南山之间。他的脸比刚才更白,眼下青影更重,可眼睛是亮的,亮得发烫。
我十岁那年,听见了。叶景说。
叶南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鞭。
你……
那天晚上,在书房。你跟崔成打电话。叶景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砸出来的,你说,叶守仁要是不死,叶家早晚被翻出来。你说,三根针,让他走得干净点。我躲在门后面,全听见了。
叶南山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。
我妈第二天就没了。叶景说,不是意外。是你。你知道我听见了。你怕我妈说出去。你让人把她按进江里。
苏晓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她知道叶南山狠,没想到他连自己老婆都不放过。
叶景慢慢转过身,面朝叶南山。他的眼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被压了十几年的恨。
叶南山。叶景没再叫他爸,我这条命,是叶叔拿他的命换来的。你把我妈按进江里。你把叶叔害死在神狱。你还把小禾推给崔成。三笔账。我今晚,来跟你算第一笔。
叶南山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的背撞在太师椅的扶手上,椅脚在青砖地上擦出一声尖响。
我是你爸!叶南山终于吼出来,嗓子都劈了,我是为了你才……
为了我?叶景打断他,声音也高了,你为了我,害了叶叔。你为了我,杀了我妈。你为了我,把叶凡的女儿推进火坑。你最好别说你是为了我。你是为了你自己。你怕叶家没了。你怕你没了叶家,就什么都不是。
叶南山像被一刀捅穿了喉咙。他张着嘴,喘不上气。
崔明慧站在门口,忽然轻轻拍了两下手。
她说,叶家的事,今晚总算说开了。
叶凡没看她。他走到叶南山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你还有一件事没认。叶凡说。
叶南山抬起头。他的脸上已经全是汗。
小禾最后那晚,你在不在江州?叶凡问。
叶南山不说话了。他的眼睛开始躲。
你在。叶凡说,陈临的录音里,有你的人。你派了个人,去医院后院,给赵文山传话。小禾最后没的,不只是崔成要她死。还有你。你传了话,让他们动手。
叶南山的身体开始抖。他像要否认,可嘴张了几次,最后只挤出一句:
我知道你会查到这里。我以为……我今晚能带着景儿走。没想到景儿……他……
叶景忽然往前一步,把叶南山按在了太师椅上。他的力气不小,叶南山被按得坐下去,椅子嘎吱一响。
你走不了。叶景说,你要么跪在叶叔坟前,把命还了。要么,就在这正堂里,当着叶叔儿子的面,把该认的全认了。
苏晓抬头,看向叶凡。叶凡也正看着她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可他们都知道,叶景这个反水,不是为了叶家。是为了他妈。为了叶叔。为了他自己从十岁那年起就再也没睡好过的夜。
崔明慧慢慢从门口走进来。她走到八仙桌旁,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壶凉透的酒,往一个空杯子里倒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